……
苏奇看着林媛，仿佛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样本准备好后，送去液相色谱-串联质谱（Lc-mS\/mS）分析室。”
林媛的瞳孔，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猛地一缩。
这是目前最顶级的蛋白质组学分析手段，但……他想干什么？
苏奇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晰、冰冷，如同在下达一道来自未来的指令。
“对所有样本，进行全谱蛋白质差异表达分析。”
“我不检测任何已知的肿瘤标志物。”
“我要的，是两组样本之间，所有表达差异超过五十倍的、未被识别的蛋白质信号峰。”
张远彻底愣住了，他转过身，几乎是脱口而出：“苏主任……这……这种无差别全谱扫描，数据量太庞大了，而且没有具体靶点，出来的结果可能是成千上万个‘噪音’信号，这……这没有意义啊！”
这就像让你去大海里捞一根针，却不告诉你针长什么样，甚至不确定针是否存在。
纯属天方夜谭！
“有意义。”
苏奇的目光，终于从仪器上收回，落在了林媛那张写满震惊与不解的脸上。
“因为我要找的，不是你们数据库里存在的任何东西。”
“我要找的，是一个幽灵。”
林媛的大脑，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她瞬间明白了！
她明白了苏奇这匪夷所思的操作背后，那近乎疯狂的、却又在逻辑上无懈可击的恐怖思路！
他不是在验证！
他是在创造！
既然所有理论文献都证明“S-17”不存在，那他就绕开所有理论！
他不去捞那根“针”。
他要把整片大海抽干，让那根根本不该存在的“针”，在所有人面前，无所遁形！
他要用最先进的仪器，去捕捉那个被她的理论判定为“幻觉”的、来自癌细胞深处的哀嚎！
这……
这是神才有的视角！
这是造物主才会使用的手段！
苏奇的声音打破了张远的犹豫，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张主任，按我说的做。”
“加急处理。”
“所有费用，从我的研究中心经费里出。”
最后一句，彻底打消了张远所有的顾虑。
整个检验科，瞬间为他一人开启了最高优先级的绿色通道。
在张远的亲自指挥下，十三支贴着匿名标签的试管，被送入了那台价值千万的质谱蛋白检测仪中。
随着技术员按下启动键，仪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幽蓝色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缓缓苏醒。
林媛站在仪器前，隔着厚厚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复杂的机械臂正在精准地进行着自动进样。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疲惫，也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极致的兴奋。
她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无论结果如何。
从今天起，她过去所建立的、引以为傲的科学世界观……
已经，被彻底颠覆了。
……
一个小时后。
检验科主任张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步履匆匆。
他手里捏着几张刚从质谱仪打印出的图谱，纸张甚至还带着一丝机器的温热。
他的脸上，是一种极致的困惑与压抑不住的敬畏交织成的复杂表情。
“苏……苏主任。”
张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那几张薄薄的A4纸，小心地放在苏奇面前的桌上，动作仿佛在安放一份来自异世界的圣物。
“结果出来了。”
“但这数据……太奇怪了，我们……我们完全看不懂。”
那不是一份标准的检验报告。
上面没有结论，没有参考值，没有医生们熟悉的任何语言。
只有十几条令人眼花缭乱的、原始的质谱峰图。
林媛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瞬间锁定在那几张纸上。
下一秒。
她的世界失去了声音。
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
图谱上，十份来自健康对照组的样本，在某个特定的质荷比（m\/z）区间，曲线平滑如镜，静谧得如同深海。
毫无波澜。
而另外三份，那三份来自早期胰腺癌患者的样本。
就在同一个，精准对应的区间。
三道无比尖锐、纯粹、高耸入云的信号峰，拔地而起！
它们像三座突然从平原上隆起的黑色山脉，沉默、孤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
其信号强度与背景噪音相比，是天与地的差别。
这不是统计学意义上的“显着差异”。
这是神迹。
是一道横亘在“健康”与“癌症”之间，无法被任何现有理论解释的，幽灵鸿沟。
“不……”
林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为一片惨白。
“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推开挡在身前的张远，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
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锐利光芒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那三座孤绝的山峰，仿佛要用目光将纸张烧穿。
她那份长达三十页的报告。
凝聚了她三天三夜心血的报告。
逻辑堪称完美的报告。
在这三道沉默却拥有绝对物理力量的信号面前，变成了一堆苍白、可笑的废纸。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
她所信奉的科学。
她身为全国状元的、不容亵渎的尊严。
在这一刻，被这几个冰冷的图形，碾成了齑粉。
她猛地抬起头。
目光涣散地望向苏奇。
看着这个只用了几支小小的试管，就将她的认知世界彻底颠覆的男人。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她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导师。
不是在遵循科学。
他是在……定义科学。
苏奇没有理会她的失神。
他拿起图谱，指着那道尖锐得如同审判之矛的信号峰，对一旁仍处于呆滞状态的张远开口。
“这个信号峰，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从今天起，它的暂定编号是‘S-17’。”
“立刻以此建立新的检测项目，纳入研究中心专项。”
张远一个激灵，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是！苏主任，我明白了！”
他看向苏奇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恭敬，变成了近乎于信仰的崇敬。
这种颠覆性的发现，足以改写教科书。
他快步离开办公室，亲自去部署这项前所未有的任务，脚步中带着一种参与历史的亢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宁薇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