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
张博文教授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徐飞鸿和高凡，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他恨徐飞鸿这个蠢货，更恨高凡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当初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高凡这个他印象中“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世侄，就把苏奇贬得一文不值，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一切都是运气和伪造。
结果呢？
人家拿出的，是连神都为之惊叹的铁证！
而自己，就因为信了这两个蠢货的鬼话，亲手把自己送上了学术的断头台！
“啪！”
张博文手中的茶杯，终于再也握不住，脱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知道。
碎掉的，不只是茶杯。
还有他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威、声誉，和他那篇存在“致命漏洞”的论文，以及……他已经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学术生涯。
……
江城，中心医院。
普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
张国栋和几个科室里的老同事，死死地围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屏幕上，正是燕京那场学术年会的非官方直播画面，卡顿，嘈杂，像在预示着一场风暴。
当省城权威徐飞鸿教授站起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般的语气，发出那句致命的“学术造假”指控时。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妈的！”一个年轻医生没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满脸涨红，“这群人眼瞎了吗！他们凭什么这么说苏医生！”
“欺人太甚！这是赤裸裸的打压！”
张国栋的拳头死死地捏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一言不发，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顶“学术造假”的帽子一旦被扣死，苏奇这辈子就毁了！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身影僵硬地站着。
是当初苏奇的带教主治，李宏。
他的脸色，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复杂，嘴唇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哆嗦着。
当“学术造假”那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从省城权威的口中掷出时，李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但他感觉到的，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一种荒谬。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那群高高在上的“权威”的，极致的荒谬感！
骗子？
你们管他叫骗子？！
李宏的拳头，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死死地捏紧了。
他的眼前，瞬间闪回了那个让他职业生涯差点终结的下午。
那个腹痛的年轻男人，那个被他轻率地诊断为“急性肠胃炎”的病人。
如果不是苏奇！
如果不是那个当时在他眼中平平无奇的规培生，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预言般的口吻，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那是阑尾扭转”！
现在的自己，恐怕早已被吊销执照，背着巨额赔款，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潦倒终生！
他永远忘不了。
当腹腔镜探头伸进去，看到那根已经发黑坏死的阑尾时，自己背后那身被冷汗瞬间浸透的冰凉！
他也永远忘不了。
在那台高难度的脾破裂抢救手术中，当副主任手抖险些酿成大祸时，苏奇那快到超越人类反应极限的、神来之笔般的补救！
他，李宏，是第一个质疑苏奇的人。
也是第一个，被苏奇用神乎其技的实力，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拉回来的人！
他亲眼见证过奇迹的开端。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台上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一刻，李宏心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信仰被亵渎的、滔天的愤怒！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所谓的“权威”们道貌岸然的嘴脸，只觉得可笑至极。
你们这群养尊处优、只会照本宣科的蠢货！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质疑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那个小子，不是骗子！
他不是在挑战规则。
他就是规则本身！
李宏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内心深处，甚至涌起了一股疯狂的、近乎变态的期待。
来吧。
用你们的无知，用你们的傲慢，来激怒他吧。
然后，好好地，用你们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去迎接那场即将到来的、神明的审判！
……
肝胆外科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固。
副主任周健，那个曾经被苏奇在脾破裂手术中救了主刀生涯的“稳健哥”，此刻手心全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屏幕，喃喃自语：“不会的……苏老师不会造假……他不需要造假……”
他身边的医生们，每一个都曾见证过苏奇那神乎其技的“苏氏暴露法”，他们同样无法相信。
但，那是全国大会，是燕京，是他们仰望了一辈子的权力中心。
一种无力感，笼罩着所有人。
然而，下一秒。
当苏奇平静地打开那个名为“原始资料”的视频时。
两个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他们知道。
反击，要开始了。
当那神乎其技、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手术画面，像一柄天神之锤，狠狠砸在屏幕上时。
普外科办公室里，没有任何人表现出“震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扬眉吐气的狂热！
“来了！来了！就是这个！”一个医生激动地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快看！快看台下那帮孙子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哈哈哈哈！让他们再装逼！让他们再说我们江城不行！”
他们当初在手术室外，通过转播看到的，就是这地狱般的一幕！
而现在，这一幕，正在全国最顶级的舞台上，重演！
他们看的不是手术。
他们看的是那群高高在上的权威们，世界观被一帧一帧碾碎时，那副滑稽、可笑、失魂落魄的蠢样！
李宏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想起了那个下午，那个腹痛的年轻病人。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那句不耐烦的“急性肠胃炎而已”。
也想起了苏奇那句石破天惊的“我高度怀疑是罕见的阑尾扭转”。
从那一刻起，他就错了。
错得离谱。
屏幕上，那双手，已经不是凡人的手。
那是神的手。
而他，曾经试图用凡人的规则，去衡量神。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肝胆外科办公室里，周健副主任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想起了那台让他毕生难忘的脾破裂手术。
想起了苏奇在视野一片血红中，那精准到非人的一钳。
想起了自己手抖险些酿成大祸时，苏奇那快如闪电的补救。
他看着屏幕上那碾压一切的操作，眼神中只剩下纯粹的、近乎于信仰的敬畏。
他低声地，对自己，也对身边的所有人说：“我们看到的，从来都不是运气。”
“是神迹。”
当吴承德院士冲进会场，当那句石破天惊的“封面头条，全文刊发”响彻云霄时。
“轰！”
普外科的办公室，彻底引爆！
张国栋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老泪纵横！
他一把抱住身边的同事，用力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
“我们江城！我们中心医院的医生！”
“他站在全国最高的舞台上！把那群人的脸！全都打肿了！”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李宏瘫坐在椅子上，他想笑，想骂，想说点什么酸话。
但最终，他只是颓然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清的、五味杂陈的嘟囔。
“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