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只懂得用手术刀说话的天才。
而现在，他已经懂得如何利用人心，利用规则，甚至利用自己的智慧，来为他的手术刀，扫清一切障碍。
“苏奇啊苏奇……”
陈华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无尽的欣赏。
“你的名字里带个‘奇’字，行事作风，果然也是剑走偏锋，出奇制胜！”
“他们想用‘规则’把我们按死在角落里。”
陈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你倒好，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们的‘规则制定者’给架在火上烤！”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下午四点半，地下一层的七号厅，有一场针对协和权威的公开行刑！”
“我敢打赌，下午那个小报告厅，绝对会挤得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那些想看热闹的，想看张博文笑话的，想一探究竟的，一个都不会少！”
陈华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奇。
“你小子，硬生生把一场‘流放’，变成了一场万众瞩目的‘审判’！”
“这手腕，绝了！”
……
会议最后一天，下午四点三十分。
燕京国际会展中心，地下一层，七号分会场。
这里本该是整个学术年会版图上，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一个专门用来流放关系户、应付人情债、以及公开羞辱“异类”的垃圾场。
但此刻，这个能容纳三百人的小型报告厅，却诡异地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都挤满了人，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幸灾乐祸的复杂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真来了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就咱们几个来看热闹呢。”一个外地来的副主任伸长了脖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废话！中午餐厅那一出，早就传疯了！”同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一个江城来的小医生，当众打脸协和的张博文，这比主会场的报告刺激多了！”
“我看他就是个疯子，敢起《超越金标准》这种题目，今天张主编亲自坐镇，不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到死？”
“可不就是来看这个的吗？就看他怎么死了！”
前三排，几乎被清一色的燕京本地专家占据。
他们是来给张博文教授站台的，是来见证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端”，如何被体系碾成齑粉。
会场的后半区和两侧，则挤满了从主会场闻讯赶来的各省专家，以及一群嗅觉最灵敏的、全球顶级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总监。
而在这些来自各省的专家中，李长庚教授和周毅的身影也赫然在列。李长庚神色平静，目光深邃，而他身旁的周毅，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是混杂着担忧与狂热的期待。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那个敢当众撕开协和权威遮羞布的年轻人，到底是个疯子，还是个神。
陈华的几个老朋友也来了，他们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纷纷对陈华投来担忧的目光。
“老陈，你这学生……胆子也太大了！这下把张博文得罪死了，以后路还怎么走？”
“是啊，就算技术真过硬，也不能这么硬碰硬啊！这是燕京，是人家的地盘！”
陈华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同样充满了紧张。
他与身旁的宁薇对视了一眼。
宁薇那张总是清冷理性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凝重，握着笔记本电脑的手指有些颤抖。
最终，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平静得可怕的背影上。
苏奇正坐在第一排的边缘，闭目养神。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与他无关。
仿佛他不是即将被公开处刑的囚犯，而是一个即将登基的王。
整个风暴的中心，第一排。
高凡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看好戏的冷笑，他甚至掏出手机，对准了讲台，准备全程记录下苏奇即将到来的耻辱时刻。
他身旁，坐着的正是他的导师，省城的权威专家徐飞鸿教授。
徐飞鸿教授双臂环胸，神情倨傲，目光中带着一丝对这场闹剧的不屑。
而在他们眼中，最精彩的一幕，莫过于主席台上。
那个亲自毙掉了苏奇论文、并在餐厅被苏奇当众羞辱的《中华外科杂志》副主编——张博文教授，此刻正赫然坐在执行主席的位置上。
他不是来主持学术的。
他是来，亲自执行这场公开的“学术死刑”。
中午，他没有休息。
苏奇那句“与您中心内部那份……未公开发表的随访报告，数据完全吻合”，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苏奇是如何得知那个秘密的，但他清楚，一旦这个秘密被证实，他将身败名裂。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在苏奇开口之前，就把他彻底钉死在“哗众取宠、学术骗子”的耻辱柱上。
只要苏奇变成了疯子，那疯子说的话，就没人会信了。
所以，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主动要来了这个分会场主席的位置。
他要亲手扼死这个威胁。
张博文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强行压下心中那份几乎要溢出的恐慌，拿起话筒，用一种居高临下且毫无感情的语调，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下一位发言者，江城中心医院，苏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慢，仿佛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报告的题目是……嗯……”
他故意拖长了音，做出一个在文件上寻找的、轻蔑的姿态，然后用一种充满讽刺的口吻念道：“《关于肝门部胆管癌的一些……个人探索》。”
他刻意省略了“超越金标准”和“极限外科”这些最刺眼的词。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羞辱。
连你的战书，我都不屑于完整地念出来。
张博文心中冷笑，‘小子，先给你个下马威。等会儿看你怎么死。’但指尖冰凉的温度，却暴露了他心底深处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台下，高凡和徐飞鸿的嘴角，勾起了心照不宣的冷笑。
几个听懂了其中意味的专家，也发出了低低的、充满轻蔑的嗤笑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奇平静地走上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