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普外科病区进入了短暂的贤者时间。
苏奇刚炫完那顿碳水炸弹，血糖回升，大脑重新上线。
他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科室，准备处理那堆积如山的病历。
科室里静悄悄的。
张国栋主任和另一位副主任，两位科室的顶级战力，正在手术室里进行一场“世纪大战”——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这是普外科的珠穆朗玛峰，一台手术干八个小时起步，俗称“膀胱荣耀局”。
只要这台手术没结束，普外科的最高指挥权就处于真空状态。
苏奇刚在电脑前坐下，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
“滴——嘟——滴——嘟——”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宁静，如同尖锐的利爪，猛地抓挠着每个人的耳膜。
这不是普通的呼叫铃。
是红色的，代表着死亡威胁的最高级别紧急代码！
【全院广播：红色警报！红色警报！急诊科收治一名车祸多发伤患者！初步诊断：脾破裂！腹腔内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请普外科立即派人前往急诊抢救室！重复一遍……】
广播里的女声因急促而微微变形，却让整个普外科病区瞬间炸了锅！
“红色警报？脾破裂？！”
“我的天，张主任和王主任都在台上，那台‘胰十二’至少还得四个小时！”
“谁去？现在科里谁能顶住这种级别的创伤？”
几个住院医和小主治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脾破裂大出血，那是拿着秒表在跟死神赛跑，几分钟的耽搁就是一条人命。
没有定海神针坐镇，谁敢轻易开这个腹？
苏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却猛地爆起一团精光。
脾破裂？
这道题……他会做！
他刚在模拟空间里，亲手切了几百个形态各异的脾脏。
各种花式破裂，各种刁钻角度的出血，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脑子里复现处理流程。
在别人眼里，这是九死一生的地狱级副本。
在他眼里，这他妈是刚刷完题库就碰上了押题卷里的原题！
护士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头发跑得散乱，声音都劈了叉：“快！普外能喘气的都跟我去急诊！周健副主任已经在往那赶了！”
苏奇几乎是本能地抓起白大褂，和脸色煞白的高凡一起，汇入人流，冲向急诊科。
高凡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都跑歪了，他显然还没从上午被苏奇那台手术的技术碾压中回过神来。
急诊抢救室。
地狱绘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患者躺在抢救床上，面色白如金纸，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像个破布娃娃。
心电监护仪正发出歇斯底里的尖锐报警，血压那一栏的数字，红得刺眼，像魔鬼的凝视：60\/40 mmhg。
“血库！催血！再催！让他们用跑的！”
“去甲肾上腺素加到最大剂量！血压根本拉不住了！”
急诊科医生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地吼着。
苏奇像一条游鱼，挤到了床边。
他的手，轻轻搭上了患者那冰凉得吓人的皮肤。
【接触到病患，是否启动“影像透视（初级）”？】
‘启动。’
【能量剩余：70\/100。】
一瞬间，一幅精细的三维解剖图在苏奇眼前轰然展开。
腹腔内，一片暗红色的汪洋。
左上腹，脾脏所在的区域，一个深红色的警报标记，正以令人心悸的频率疯狂闪烁！
【系统标注：脾脏真性破裂，脾门主血管撕裂。活动性大出血。】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百倍。
脾门撕裂，这等于自来水管的总闸门被炸开了！
“周主任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快步走进来。
周健，普外科副主任医师。技术扎实，但性格极其保守，人送外号“周稳健”。
他最擅长的，是把一台择期手术的所有风险都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在血泊中与死神肉搏。
“情况怎么样？”周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神的颤抖。
“b超来了！”超声医生推着机器冲进来，冰凉的探头往患者肚子上一放。
屏幕上，腹腔里全是深邃的液体暗区。
脾脏的轮廓已经完全模糊，像一块被砸烂的豆腐，碎成了好几块。
周健死死盯着屏幕，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见过脾破裂，但没见过碎得这么彻底，这么惨烈的。
“这……这出血量太大了。”周健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腹腔镜肯定止不住，必须立刻开腹。”
“周主任，那就开腹啊！再不开人就没了！”急诊科医生急得直跺脚。
周健的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开腹探查，意味着他要主刀这场生死时速的战斗。
如果张主任在，他当个一助，递个钳子剪个线，他眼睛都不眨。
可让他自己主刀这种大型创伤急救？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万一打开肚子，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喷得天花板上都是，自己控制不住场面，病人死在台上……
他这个副主任的职业生涯，也就彻底到头了。
“能不能……能不能先推去做个增强ct？”周健试图寻找一个更稳妥的方案，哪怕只是拖延几分钟，“明确一下血管损伤的具体位置……”
“周主任！”急诊医生快要疯了，“病人都休克了，生命体征都快没了，怎么可能移动去做ct！血压已经掉到50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是患者正在逝去的生命。
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凄厉，像是在为一条即将消逝的生命奏响哀乐。
周健站在那里，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不停地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嘴里反复念叨着：“风险太大了，血管太复杂了，万一损伤了胰尾……”
高凡站在苏奇旁边，他早已被眼前这鲜血淋漓的场面镇住了。
书本上那些冰冷的铅字，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整个抢救室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苏奇看着犹豫不决的周健，又看了看自己视野中，那个疯狂闪烁的“脾门撕裂”标记。
他在模拟空间里，处理过一百四十七次同样的情况。
分离、阻断、结扎、切除……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早已化作本能，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不能再等了。
再等，这条命就真的没了。
周健不敢上，那就只能他上。
苏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头脑异常清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前一步。
这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犹豫不决的周健和濒死的病人之间。
“周主任，不能再等了。”
苏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划破了抢救室里死寂的空气。
“必须立刻开腹，探查止血。”
周健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跳出来的规培生：“苏奇？你在这里添什么乱！这是脾门撕裂！你以为是切个阑尾吗？！”
高凡也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拉苏奇的胳膊：“苏奇你疯了？这是周主任在指挥，有你一个规培生插嘴的份吗！”
苏奇没有理会高凡，他的目光像两道激光，直直地射向周健。
“周主任，患者腹腔积血预估超过2000毫升，血压持续下降，是典型的失血性休克晚期表现。”
“脾门撕裂，必须在黄金三分钟内，完成脾蒂血管的阻断。”
“否则，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他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你说得轻巧！”周健被一个规培生当众教训，气得脸都涨红了，“开腹后如何快速控制出血？遇到脾门解剖变异怎么办？损伤了胰尾怎么办？！”
他连珠炮似的反问，像是在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
但急诊创伤，从来就没有万无一失。
“没有万无一失。”
苏奇的声音冷得像冰，直接打断了他。
“只有立刻行动。”
他猛地转头，不再看周健，而是望向旁边早已吓傻的护士。
“通知手术室，准备急诊开腹探查！备自体血回输机！”
“苏奇！你敢越级指挥？！”周健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苏奇缓缓转过头，他的眼镜片反射着监护仪上刺眼的红光，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肃杀的气场之中。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随时可能被淘汰的规培狗。
他是那个在纯白空间里，独自面对了上百次死亡与失败，最终杀出一条血路的“肝帝”。
“周主任。”
苏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您如果不敢主刀。”
“我来。”
说完，他伸出手，对着愣在原地的急诊护士，吐出了简短而清晰的指令。
“给我手套，7号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