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真人热情相邀,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温和。糖糖一听“蒙学堂”三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巴巴地望向林枫,小脸上写满了“想去看看”。小雅虽然没说话,但轻轻拽了拽林枫衣角的小手也透露着期待。
林枫看了眼云鹤真人,目光淡然:“有劳好意。然修行之初,根基为重,随心即可。”他婉拒了去宗门的提议,意思很明白:孩子还小,修炼的事不着急按部就班,顺其自然更好。
云鹤真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捋须笑道:“道友所言极是,倒是老朽着相了。根基确实重于一切,尤其这般璞玉,更需细心雕琢。”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既然如此,老朽便不打扰道友清修。这片清澜海域甚是宁静,灵气纯净,道友可随意驻足。若有任何需要,只需捏碎这枚传讯玉符,水月宗上下定当尽力。”
说着,他掌心一翻,一枚温润的、带着水波纹路的青色玉符出现在手中,递向林枫。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平等论交,甚至带着一丝结交的意味。
林枫并未推辞,随手接过玉符,颔首道:“多谢。”
云鹤真人又慈祥地看了看糖糖和小雅,尤其在小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与水沐瑶一同驾起遁光,化作两道流影消失在天际。
外人一走,糖糖立刻原形毕露,像只脱缰的小马驹在沙滩上跑了一圈,然后冲回林枫身边:“舅舅舅舅!不去学堂,那我们玩什么呀?就在这里看海吗?”虽然绿色的海很稀奇,但看久了小丫头也觉得有点单调了。
小雅也抬头望着林枫,安静地等待舅舅的安排。
林枫走到一处被海浪冲刷得平滑的礁石旁坐下,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今日,教你们一个小戏法。”
“戏法?”糖糖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是像变魔术那样吗?能把贝壳变没吗?”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周围浓郁的水灵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在他掌心上方一尺之处,凝结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这水珠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颤动着,折射着阳光,内部仿佛有细小的光点在流转。
“哇!”糖糖张大了嘴巴,“水珠子!自己飞起来了!”
这还没完。只见林枫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那滴水珠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在他掌心上方轻盈地舞动起来。它时而绕着小圈盘旋,像只快乐的蜜蜂;时而上下跳跃,如同灵动的音符;时而又拉长变形,化作一条迷你的小水鱼,摆动着尾巴游弋,最后又恢复成圆润的珠子,滴溜溜旋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和韵律,仿佛这不是法术,而是一场指尖上的微型芭蕾。
糖糖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一直没合上。小雅也屏住了呼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她不仅能看见水珠的舞动,更能隐隐“感觉”到舅舅是如何用一股极其精妙柔和的力量,引导着周围的水灵之气,赋予这滴水珠短暂的“生命”。
“想学吗?”林枫散去水珠,语气平淡地问。
“想!想!我想学!”糖糖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迫不及待地伸出自己的小胖手,学着林枫的样子掌心向上,五指乱抓,“是这样吗?舅舅?水珠子快来!”
结果自然是啥也没有。空气中只有海风吹过,连点湿气都没凝聚出来。糖糖不甘心,又憋着气使劲“嗯”了一声,小脸都涨红了,还是徒劳无功。她委屈地看向林枫:“舅舅,它不听我的话……”
小雅也怯生生地伸出小手,尝试着去感应周围那些活跃的蓝色光点。她心思纯净,感应起来比糖糖容易些,很快,掌心上方就出现了一层极淡的、湿润的白雾,但离凝聚成水珠还差得远。
林枫并不意外。他起身,走到两人中间。“静心,勿用蛮力。”他先看向小雅,“感知其存在,引其自来,而非强取。”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小雅闻言,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只是单纯地去感受周围那无处不在的、温柔的水汽。渐渐地,她掌心上的白雾越来越浓,开始有细小的水珠凝结,像清晨的露珠,颤巍巍地汇聚,终于,形成了一颗比黄豆稍大、不那么圆润,却稳定存在的小水珠。水珠表面泛着淡淡的绿色光晕,透着一股柔和的生机。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看向还在那跟空气较劲的糖糖:“你之法,不同。”
糖糖撅着嘴:“为什么小雅可以,我不行嘛!”
“你与她,性不同,道亦不同。”林枫指了指糖糖不停乱动的手脚,“你静不下,便不必强求静。动中亦可取静。”
糖糖没太听懂,但“不必强求静”这句话她听明白了,立刻高兴起来:“就是可以动对吧?”
林枫未置可否,只是道:“想象你在追逐浪花,心中欢快,将这欢快之意,赋予水。”
糖糖似懂非懂,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执行力强(在玩这方面)。她不再试图原地不动地“发功”,而是开始在沙滩上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想象着自己正在和好多好多小水珠做游戏。她跑跳着,小手胡乱挥舞,像是在招呼看不见的朋友。
起初,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渐渐地,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糖糖忘我地奔跑和欢笑,她周身的气息变得异常活跃,那些原本游离的水灵光点,似乎被她的快乐情绪所感染,竟然真的自发地、雀跃地朝着她挥舞的小手汇聚过来!
只见糖糖胡乱挥舞的右手指尖,突然冒出了一小串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水珠!这些水珠完全不像林枫那样圆润规整,而是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精灵,跟着糖糖的动作上下翻飞,轨迹乱七八糟,时而撞在一起溅起小水花,时而又散开,毫无章法可言,却充满了野性的、不受约束的活力。
“哈哈哈!舅舅你看!我的水珠子!它们会打架!”糖糖一点不觉得自己的法术失败,反而被这些不听话的水珠逗得哈哈大笑,玩得更起劲了,那串水珠也跟着她更疯狂地舞动。
一时间,礁石旁出现了有趣的景象:小雅盘膝坐在沙滩上,掌心托着一颗稳定散发着生机的、安静的小水珠,神情专注而宁静;而糖糖则像只撒欢的小狗,在周围跑来跑去,指尖牵引着一群“疯疯癫癫”的水珠,嘻嘻哈哈,热闹非凡。
林枫负手而立,看着风格迥异的两个小家伙,目光平静。道法自然,果真不拘一格。小雅似静水,深流无声;糖糖如奔泉,跳跃不羁。皆为道之体现,无分高下。
这“会跳舞的小水珠”,成了她们在碧波界正式修行的开端,也预示了两人未来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无限可能的道途。海风依旧轻柔,绿色的波涛轻轻拍打着海岸,仿佛也在为这两个新来的小生命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