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的沙尘还粘在作战服的褶皱里,tGmb总部地下三层的紧急会议室已经灯火通明。
王主任把沾血的绷带扔进医疗废物桶,接过林玥递来的浓缩咖啡一饮而尽。投影屏幕上,十七个红色光点在地球模型上跳动,每个都标注着刚刚上报的异常事件。而最北端的那个点——斯瓦尔巴群岛朗伊尔城以北430公里,代号“冰穹”的联合气候观测站——正在高频闪烁。
“四小时前,‘冰穹’站的常规冰芯钻探作业在深度1872米处遇到异常。”负责北极事务的赵研究员语速很快,她面前的平板显示着卫星传输的模糊画面,“钻头传感器检测到冰层内部出现大规模空腔结构,温度异常升高至-1.3摄氏度——比周围冰层高了近三十度。”
画面切换,是冰芯取样管的实时影像。本该是透明或淡蓝色的冰,在某一截突然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冰体内部有絮状物缠绕,像被封冻的烟雾。
“这是第19号样本。”赵研究员放大图像,“实验室初步分析显示,冰体中含有高浓度的有机质残留,碳14测年表明这些有机物质的年龄在……两万八千年左右。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她调出光谱分析图:“冰体散发微弱的生物荧光,波长峰值在438纳米,这是深海水母常见的发光波段。但这里是北极冰盖深处,而且——”她顿了顿,“荧光强度在过去三小时内,增加了十二倍。”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活过来了?”坐在角落的张清衍突然开口。老道服用了tGmb特制的疗伤丹药,气色稍复,但眼中血丝未褪,“冰封两万八千年的东西,在‘苏醒’?”
“我们最初也怀疑是某种远古微生物复苏。”赵研究员摇头,“但生物量级对不上。根据荧光强度和有机质浓度反推,如果这是活体,它的体积至少相当于……一头蓝鲸。而且钻探队报告,从三小时前开始,冰层深处传来‘声音’。”
音频文件被播放出来。
起初是低沉的、规律的“咚……咚……咚……”,像巨大的心脏在冰层深处搏动。接着,声音开始变化,夹杂着某种高频的、近乎金属摩擦的尖啸。最后三十秒,声音变得“有节奏”——那不是自然能形成的节奏,更像某种语言,短促、重复、带着明显的抑扬顿挫。
音频结束,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语言学组初步分析。”另一个研究员接话,“节奏模式与现存任何人类语言无关,但与七年前西伯利亚永冻土中发现的‘猛犸猎人’岩画旁刻的符号节奏有17%的相似性。那批岩画经测定距今约两万九千年。”
时间,对上了。
王主任看向摆在会议桌中央的那个特制收容单元。暗红色的多面晶体悬浮在灵能稳定场中,缓缓旋转。他敲了敲单元外壳:“纳兹·凯尔,你有什么看法?”
晶体闪烁了一下。【请求接入此站点的实时监测数据流。包括:环境温度梯度、地磁波动、次声波频谱、以及……如果有可能,冰层应力分布三维模型。】
赵研究员操作控制台,数据开始传输。
晶体沉默了大约两分钟。这期间,它的旋转速度逐渐加快,表面的暗红色开始泛起波纹,仿佛内部有液体在流动。
【确认。】纳兹·凯尔的信息流带着罕见的凝重,【此为‘强制唤醒’。冰封灵体正在被外部力量强行拖出休眠状态。唤醒源特征……与‘前兆波纹’高度匹配,匹配度83%。】
“两万八千年前的东西,也能被现在的‘波纹’影响?”林玥不解。
【灵性生命的时间感知与物理生命不同。】纳兹·凯尔解释,【深度休眠的灵体,其时间轴近乎停滞。当外部环境出现‘召唤’——即大寂静波纹——时,无论该灵体处于何种状态、封存多久,其灵性内核都会产生共振响应。区别只在于响应强度和解封速度。此目标之所以反应剧烈,可能有二:其一,其灵性强度原本就极高;其二……】
它停顿了一下。
【其二,此灵体可能并非‘自然冰封’。它或许是被主动封印于此,而封印正在被波纹削弱。】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钻探队现在什么情况?”王主任问。
“失联了。”赵研究员调出最后的通讯记录,“两小时前,他们报告冰洞内出现‘发光雾气’,随后通讯中断。卫星红外影像显示,站点区域的热辐射正在异常升高,冰盖表面出现了……裂纹。”
投影切换为卫星俯瞰图。白茫茫的冰原上,以“冰穹”站为中心,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正向四周蔓延。裂纹中隐约透出微弱的蓝白色光芒。
“裂纹扩张速度每小时47米,且仍在加速。”赵研究员的声音发干,“按这个趋势,最多十二小时,整片冰架的结构完整性将受到威胁。如果冰架崩解……”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海平面上升是长期威胁,更紧急的是——冰盖下封存的东西,将重见天日。
王主任站起身:“启动‘极光’应急预案。通知挪威、俄罗斯、美国、加拿大方面,tGmb将接管‘冰穹’站点及周边两百公里区域的处置权。林玥,组织第一响应队,二十分钟后直升机坪集合。装备……按S级灵异污染事件配置。”
他看向张清衍:“道长,您需要休息。”
“冰封两万八千年的灵物苏醒,贫道怎能缺席。”张清衍撑着桌面站起,掌心的星图印记虽然黯淡,但已不再流血,“况且,若那真是被封印之物,道家手段或许比枪炮更有用。”
王主任沉默两秒,点头:“准备出发。把‘后羿’的备用单元也带上——如果情况失控。”
“那个……”林玥看向收容单元,“纳兹·凯尔怎么处理?”
晶体闪烁。【请求随行。】它的信息流平静而坚定,【吾等曾见证过许多文明面对‘第一次接触’时的反应。恐惧、攻击、误解……往往导致不必要的冲突。若此冰封灵体尚存理智,吾等或许能充当沟通桥梁。且吾等对‘强制唤醒’过程有研究数据,可能有助于逆转或延缓该过程。】
王主任权衡了几秒钟。“带上。但全程加强收容措施,并准备紧急湮灭程序——如果它有异动。”
“明白。”
二十分钟后,三架涂装成白灰色的“雪鸮”重型直升机从tGmb总部楼顶起飞,向北而去。机舱内,王主任、张清衍、林玥以及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挤在一起,中间的固定架上锁着纳兹·凯尔的收容单元和“后羿”的备用发射器。
窗外,城市的灯火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现的极光。绿紫色的光带在天幕上蜿蜒,美得不真实。
“极光强度异常。”副驾驶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电离层活动指数是平日的六倍,而且……光谱里有不该出现的波段。”
林玥调出机载监测仪的数据,眉头紧锁:“438纳米。和冰芯荧光的波长一致。有什么东西……在把能量向上辐射,影响了整个区域的电离层。”
“不是辐射。”张清衍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时瞳孔深处有星辉流转,“是‘呼应’。冰下的东西在苏醒,它的灵场穿透冰盖,与天光共鸣。”他看向舷窗外那妖艳的极光,“两万八千年前,当它被冰封时,或许也见过同样的光。”
飞行持续了五个小时。当直升机群降低高度,准备在预定的前进基地降落时,驾驶舱传来急促的警告。
“基地没有响应!地面灯光全灭!热成像显示……没有活体热源!”
王主任冲到舷窗边。下方本该是灯火通明的小型基地,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几栋建筑的轮廓在雪地反光中勉强可见,其中一栋的屋顶似乎塌陷了。
“绕飞一圈,打开探照灯!”
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基地。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基地中央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个人。
他们穿着厚重的极地防寒服,以盘坐的姿势围成一圈,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探照灯光扫过时,能看见他们脸上、手套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不是雪花,是真正的、坚硬的冰。
更诡异的是,他们围成的圆圈中央,立着一根冰柱。
冰柱高约三米,直径一米,通体透明。柱子里,封冻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比例极其古怪——躯干粗短,四肢细长得夸张,尤其是手臂,几乎垂到地面。它的“头”部没有清晰五官,只有三个凹陷的孔洞,呈三角形排列。全身覆盖着某种甲壳状的、深蓝色的物质,甲壳缝隙中生长出细密的、冰晶般的绒毛。
它被封在冰柱里,保持着一种前倾的姿势,一只“手”向前伸出,五指张开,指尖几乎碰到冰柱内壁。
而在冰柱底部,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打开的罐头、半包饼干、一把多功能军刀、还有一本摊开的日志。
“他们没有战斗痕迹。”林玥盯着热成像屏幕,“体温……正在缓慢下降,但都还活着。生命体征极其微弱,类似于深度冬眠状态。”
“是那东西做的?”王主任看向冰柱。
“不一定。”张清衍眯起眼睛,“冰柱的‘气’很古老,但也很‘静’。没有恶意,没有侵略性。倒像是……这些人是自己坐过去,然后被冻住的。”
“自己坐过去?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观看’。”纳兹·凯尔的信息流突然插入,【冰柱释放的灵场有强烈的信息承载特征。它像是一个……存储器,正在被动播放储存的内容。这些人类可能是在无意识中被吸引,坐下‘接收’信息,然后身体机能因低温而停滞。】
“能破解信息内容吗?”
【需要靠近。但警告:冰柱灵场强度极高,且与唤醒波纹共振。靠近者可能同样被卷入信息流。】
王主任看了看下方那七个冰封的人,又看了看远处地平线上那越来越亮的蓝白色光芒——那是“冰穹”站的方向,裂纹已经扩张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下降。特勤队建立警戒圈,林玥带两个人和我下去。道长,您……”
“贫道同往。”张清衍已经站起身,“若遇不测,贫道的星图或许能隔绝信息污染。”
直升机在距离基地三百米处降落。十二名特勤队员以战术队形散开,建立防线,灵能探测器全部开启,指向各个方向。王主任、张清衍、林玥以及两名携带重型设备的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诡异的圆圈。
越是靠近,温度越低。不是风寒效应,是真正的、穿透防寒服的阴冷。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冰晶,窸窸窣窣地落下。
走到距离圆圈二十米时,林玥手里的探测器发出尖锐的警报。
“灵能读数爆表!波长……438纳米,强度是背景值的五千倍!还有次声波,频率正在和我们的心跳同步!”
王主任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咚咚、咚咚、咚咚……节奏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咬牙掏出随身携带的镇静剂,扎进颈部,心跳才勉强平复。
张清衍掌心的星图印记亮起微光,一层薄薄的星辉笼罩住几人,隔绝了大部分异常影响。
他们继续前进。
十米。
能看清那七个被冰封的人的脸了。他们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睛都是闭着的,睫毛上挂着冰珠。
五米。
冰柱的细节清晰起来。那深蓝色甲壳上的纹路极其复杂,像电路板,又像某种文字。冰晶绒毛无风自动,微微摇曳,每一次摇曳,就有一圈微弱的光晕扩散开来。
三米。
林玥突然僵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冰柱里的那个“人形”。
“它……它在动。”她的声音发抖,“不是身体在动,是甲壳上的纹路……在流动……像电影胶片……”
张清衍一步踏前,将林玥拉到身后,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左手掌心,以血为墨,凌空画出一道符箓。
“清心明目,破妄存真!”
符箓燃烧,化作一团金光没入林玥额头。她浑身一颤,回过神来,冷汗已经浸透内层衣物。
“别看纹路。”张清衍沉声道,“那纹路承载着信息,直接看会被拉进它的‘记忆’里。”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纹路上移开,看向冰柱底部那本摊开的日志。
日志是英语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仓促的情况下记录。
他蹲下身,小心地翻动冻得发脆的纸页。
“2月17日,冰芯第19号样本异常。杰克说他在钻探时听到了‘歌声’,我们笑他冻出幻觉了。”
“2月18日,歌声所有人都听到了。从冰洞深处传来,很轻,但一直在重复同一个调子。声谱分析显示,频率在变化,像在学习我们的语言。”
“2月19日,梦境。所有人都梦到了同样的场景:一片温暖的、长满发光植物的山谷,天空中飞着巨大的、蝴蝶般的生物。一个声音在梦里说:‘回家的时候到了。’”
“2月20日,冰洞内出现发光雾气。接触雾气的汉森陷入恍惚,说了三小时听不懂的语言。他恢复后不记得说了什么,但用铅笔画下了这个——”
日志这一页,用铅笔画着一个粗糙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部有三个点呈三角形排列,圆圈外缠绕着螺旋状的线条。
王主任瞳孔收缩。他抬头看向冰柱里那个“人形”的脸部——那三个呈三角形排列的孔洞。
“2月21日,我们决定撤离。但暴风雪来了,卫星通讯中断。汉森说,歌声在呼唤他,他要去‘回答’。我们没能拦住他。他走进冰洞,再没回来。”
“2月22日,凌晨。汉森回来了。他全身覆盖着蓝色的冰,眼睛变成了淡蓝色。他说:‘它们要醒了。它们等了两万八千年,等到星星重新排列,等到寂静被打破。’然后他走出营地,向冰架深处走去。我们跟了上去。”
日志到这里中断。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残破的边缘。
王主任站起身,看向冰柱后方。雪地上有一串脚印,通向黑暗深处——是那个“汉森”离开的方向。
“所以,这东西……”他指着冰柱,“在通过冰芯样本释放信息,吸引人类靠近,然后……同化他们?让他们成为信使?”
“不完全是同化。”纳兹·凯尔的信息流传来,它被留在直升机上,但通过林玥携带的中继器保持着通讯,【更像是……‘接种’。将自身的信息碎片植入接触者,让接触者成为临时载体,帮助它更有效地感知外界、传递信息。这些坐下的人,应该是被选中的‘接收终端’,他们在主动下载完整信息包。而那个离开的汉森,是‘发送终端’,他携带信息前往唤醒源头——冰穹站。】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推测,冰柱突然发出了光。
不是反射极光或探照灯光,是从内部透出的、柔和的蓝白色光芒。甲壳上的纹路流动速度加快,冰晶绒毛剧烈摇摆。同时,那七个盘坐的人,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睛睁开了。
眼瞳是淡蓝色的,晶莹剔透,像两颗小小的冰珠。
七张嘴同时开合,发出同一个声音——混合了男女老幼音色的、非人的合声:
“第……一……次……筛……选……的……失……败……者……苏……醒……了……”
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层深处艰难地挤出。
“守……望……者……协……议……第……七……条……:当……星……空……再……次……呼……唤……,失……败……者……应……被……重……新……评……估……”
“评……估……标……准……:是……否……学……会……了……珍……惜……‘存……在’……”
冰柱里的“人形”,那向前伸出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冰柱内壁。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冰柱表面,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般覆盖了整个柱体。
“它要出来了!”王主任吼道,“后退!准备战斗!”
特勤队员的枪口齐齐指向冰柱。张清衍双手结印,星图印记全力运转,在身前布下一道星光屏障。
但冰柱没有爆开。
它只是……融化了。
从顶部开始,坚冰化为淡蓝色的液体,汩汩流下,渗入雪地。液体流过之处,积雪瞬间凝结成半透明的蓝色晶体,散发着微光。
冰柱越来越矮,露出里面那个“人形”的更多部分。
当冰柱融化到胸口高度时,他们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不是“人”。
或者说,不是任何已知生物。
它的躯干覆盖着甲壳,但甲壳在腰部以下过渡为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的材质,内部能看到缓慢流动的发光脉络。细长的四肢末端不是手或脚,而是分叉的、如冰棱般尖锐的结构。三个孔洞的“脸”下方,还有一张纵向裂开的“口”,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水晶般的细齿。
它完全脱离了残存的冰柱,站在雪地上。
身高接近三米,细长得诡异。
它“看”向严阵以待的人类——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视线。
然后,它抬起了右“手”。
分叉的指尖,对准了张清衍。
不,是对准了他掌心的星图印记。
一段复杂的信息流,直接轰入了张清衍的意识。
不是语言,是画面,是感觉,是跨越两万八千年的记忆碎片:
——温暖的山谷,发光的植物,天空中翱翔的巨蝶。一群与眼前生物相似、但更柔和、更美丽的生物,在山谷中漫步、交流、用指尖的光芒作画。
——天空突然暗下。不是夜晚,是某种巨大的、阴影般的东西遮蔽了太阳。山谷里的生物们惊恐地聚集,发出高频的悲鸣。
——光芒。从山谷中央升起,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光柱。光柱中,无数身影缓缓升空,向着阴影飞去。
——留下的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跪倒在地,仰望着离去的同胞。他们身上开始出现甲壳,体温下降,动作变得僵硬。
——冰。从天而降的、蓝色的冰,覆盖了山谷,覆盖了留下的人。在彻底冰封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升空的光柱中,有一个身影回头,看向地面。它的“脸”上,三个孔洞流下了发光的液体。
——然后是一句跨越时空的低语,直接在张清衍灵魂中响起:
“我们选择了离开,去面对‘筛选’。他们选择了留下,被冰封,等待‘重评’。孩子,你身上的‘星标’……从何而来?”
信息流结束。
张清衍踉跄后退,被王主任扶住。他脸色惨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它不是敌人。”他急促地说道,“它是……‘被留下的’。两万八千年前,它们的文明面临某种‘筛选’,一部分离开去应对,一部分选择留下,被自我冰封,等待未来某一天被重新评估。而‘大寂静’的波纹,被它误认为是……‘重评时刻’到了。”
冰封灵体放下了手。它转向北方,看向冰穹站方向那冲天的蓝白色光柱。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甲壳缝隙中的脉络亮度剧增,凝胶状的下半身变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内部有一个复杂的、旋转的光核。
它开始移动。
不是走,是“滑行”。下半身的凝胶与雪地接触,瞬间将积雪转化为蓝色的冰晶路径,它沿着路径高速滑向北方,速度越来越快。
“它要去冰穹站!”林玥喊道,“要和那里的什么东西汇合!”
王主任按下通讯器:“直升机!跟上它!保持距离!通知后方,准备‘后羿’的发射权限——如果它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污染扩散迹象!”
直升机引擎轰鸣,拔地而起,追向那道在雪地上划出蓝色轨迹的身影。
机舱内,张清衍仍在消化刚才接收到的信息碎片。
“星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它认识这个。称它为‘星标’。”
纳兹·凯尔的信息流传来,带着罕见的惊讶:【星标?那是高等灵性文明用于标记重要节点、传承者或观测点的印记。通常只授予对文明存续有重大贡献的个体,或是……被选中的‘火种保管人’。你的印记,来自何处?】
张清衍沉默了几秒。
“龙虎山,天师府,镇山传承。”他缓缓道,“第六十三代天师羽化前,将此印记封入我身,只说‘此物关乎天地大劫,慎用之’。具体来历……天师未曾明言。”
【那就对了。】纳兹·凯尔的晶体微微震动,【‘筛选’、‘火种’、‘星标’……这些概念在规则之海的古老传说中时常关联。两万八千年前,地球上可能发生过一次‘筛选’事件,而你的传承,或许就是当年‘离开者’留下的后手之一。】
王主任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地球史前文明、星际筛选、灵体冰封、大寂静波纹……所有这些线索正在拧成一股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脉络。
而前方,冰穹站的方向,那蓝白色的光柱已经膨胀到直径近百米,贯通天地。光柱周围,冰架正在大规模崩解,巨大的冰块坠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在光柱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影子,正在从冰层深处缓缓升起。
冰封灵体停在了光柱边缘。
它转过身,再次“看”向追来的直升机。
然后,它张开了那张纵向的裂口。
这一次,发出的不是信息流,而是真正的、物理的声音。
一种低沉、恢弘、仿佛万千冰川同时崩裂的咆哮。
咆哮声中,冰穹站周围崩解的冰块,齐齐悬停在了半空。
接着,所有冰块调转方向,尖锐的冰棱,对准了直升机群。
冰封灵体抬起双臂。
像是在欢迎。
也像是在示威。
它已经抵达了唤醒源头。
而唤醒它的东西——那冰层深处正在升起的影子——即将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