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市全城,瞬间绷紧了弦。
公安局指挥中心大楼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铺满了贝尔全域地图。
红色的标记一个接一个亮起:
机场、火车站、长途客运站、高速出入口、乡间卡口、林区便道、边境检查站。
所有能进出贝尔的通道,全部封锁。
市公安局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个卡点的汇报。
“一号卡口正常,未发现目标车辆。”
“客运站排查完毕,暂未找到陆明山。”
“机场完成二次安检,监控没有匹配到人脸。”
临时专案组就设在指挥中心隔壁的大会议室。
夏蓝天站在地图墙前。
胳膊缠着绷带的毛尖坐在一旁。
简单处理好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
响尾面前摊开一摞刚从黑石窝案点整理出来的材料。
军刺的笔记本电脑连着省厅的专网,数据流一刻不停。
刘云松翻着蒙北投资板房基地缴获的残存文件。
“板房里剩下的东西不多。”
他把一叠残缺不全的合同扔在桌面上。
“大部分核心档案被陆明山带走。
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草签协议、宣传方案。
财务账本、完整的人员清单,一点影子都没有。”
“但赵凯的云盘给了我们突破口。”
响尾点开平板上的加密文件。
“这里记录了资金流转路径。
蒙北投资只是最表层的壳。
它的钱来自省外二十多家互不关联的空壳公司。
每一笔资金分割成无数小额流水。
层层过桥,最后才落到贝尔。
普通的查账,根本捋不顺。”
“还有那个自然资源局的李科长。”
毛尖开口:“刚才抓捕组传来消息,人已经抓到了。
可他只敢承认收了几十万的红包。
一口咬定不知道破坏生产线、国道劫人这些事。
他说所有联系都是中间人对接,从来没有直接见过陆明山。”
夏蓝天指尖轻轻敲着地图上贝尔市西北方向的一片林区。
“陆明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旦那份收买人员的名单落到我们手里,就是塌方式的问责。
所以他宁可丢下所有手下,自己单独跑路。
那个名单,就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会不会已经把名单销毁了?”军刺抬头问。
“不会。”夏蓝天摇摇头。
“这种人不会白白舍弃手里的筹码。
销毁名单等于自断后路。
他留着它,要么用来要挟名单上的人帮他逃亡。
要么,就是准备在最危急的时候,当作谈判的本钱。”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警报响了。
一名值班民警猛地站起来。
“报告!城郊的治安监控。
在三号乡村公路拍到了一辆无登记的旧越野车!
外形和我们要找的嫌疑车辆高度吻合!”
屏幕立刻切到对应的监控画面。
一段模糊的录像里,一辆灰扑扑的老式SUV飞快掠过村口的摄像头。
“就是它!”
毛尖一下子站起身:“这条路通向伊河苏木,沿途全是牧区和零散的牧户,监控极少!”
“通知就近巡逻组先追过去,不要单独硬上。”
夏蓝天立刻下令。
“特警大队、侦查支队分成两队包抄,网安同步调取沿途所有民用监控、牧民的家用摄像头。
另外,通知沿途的嘎查委员会,发动牧民帮忙留意可疑车辆。”
草原上的追捕,正式铺开。
与此同时。
那辆旧SUV已经驶离了土路。
陆明山关掉车灯,靠着微弱的天光,在草地上找车辙印往前开。
车子颠簸得厉害。
那个装着U盘和纸质名单的背包,就放在副驾座位上。
他的脸上早就没了之前从容优雅的样子。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眼底布满血丝。
手机不断弹出新闻推送。
蒙北投资被查封、黑石窝歹徒全部落网、李科长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他多年苦心经营的棋局,碎得一塌糊涂。
“一群废物。”
陆明山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栽在一片草原上。
从琼南的千家惠大市场开始,他一步步看着夏蓝天撕开一层又一层保护伞。
本来以为,贝尔是他可以稳住的新地盘。
没想到,短短几天,全盘崩盘。
他掏出另一个没有实名的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声:“陆总?外面到处都在找你……我不敢跟你联系。”
是名单上的一个本地商人,也是陆明山在贝尔最早拉拢的人。
“王老板,我现在在伊河苏木附近。”
陆明山压着嗓子,“我需要补给,还有一辆没有任何记录的车。
你手里还有不少资源,这点事不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总,现在全城都在搜你。
一旦我帮了你,被查到就是包庇,是要坐牢的。”
“所以,你更不能拒绝我。”陆明山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的背包里,有一份纸质名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一笔钱、每一次见面、每一个承诺。
我要是被抓,这份东西第一时间就会送到专案组。
包括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听筒里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
“……我明白了。
我在伊河苏木北边有个私人的草料仓库。
那里没有监控。
我把车、水和干粮送过去。
但只有这一次。之后我不能再管你。”
“很好。”陆明山挂断电话。
他冷笑一声,重新踩下油门。
名单,果然有用。
贝尔专案组。
响尾的电脑忽然跳出一条预警。
“有线索!
网安监测到刚才那个王老板的私人手机。
有一次短暂的加密通话!
通话时长不到四十秒,马上关机了!
这个王老板就在我们之前整理的可疑商人清单里!”
“伊河苏木!”
夏蓝天立刻做出判断,“陆明山要和他在草料仓库碰面!
他想用名单胁迫被收买的人为自己提供掩护!
不能等!我们必须赶在他拿到新的逃亡工具之前赶到!”
多辆警车拉响警笛,冲出公安局大院。
远处辽阔的草原上,夕阳正在缓缓下沉。
金红色的余晖铺满草地。
夏蓝天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草浪。
“陆明山还在挣扎。
但他每多胁迫一个人,就多一条罪证。
那张他以为能保护自己的名单,最终,只会变成锁住他自己的手铐。”
草料仓库。
孤零零的铁皮房子立在草原中间。
王老板开着一辆皮卡车,把东西放在仓库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他放下备用车钥匙、一箱矿泉水和一袋子干粮。
刚想走,身后传来了越野车的引擎声。
陆明山到了。
他从车上下来,紧紧抱着那个背包。
“做得不错。”陆明山扫了一眼皮卡车,“这辆车,归我了。”
王老板嘴唇发抖:“东西我给你了,陆总,放过我。
不要把我的名字写在那名单上到处泄露。”
“放过你?”陆明山笑了,那笑声毫无温度。
“现在说这个太晚了。
从你收下第一笔钱,答应帮我牵线搭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王老板脸色瞬间惨白。
“警……警察来了!”
陆明山猛地转头。
地平线上,一串闪烁的警灯正在快速靠近。
他死死攥紧背包的背带。
这一次,退路,快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