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
滨海旧码头一片昏暗。
废弃的岸吊歪歪斜斜立在岸边,生锈的钢架像一只只枯手伸向夜空。
成堆的空集装箱东倒西歪,油污混着海水泡过的淤泥铺满地面。
浪头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堤岸,轰鸣的水声刚好能盖住细微的脚步声。
毛尖把越野车停在离码头入口两百多米的路边。
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点点示宽灯。
“不能再往前了。”
他低声开口,手一直放在腰间的防身器械上。
“海一刚发来消息,这片码头没有正规监控。
仅有的几个治安摄像头早就被人为剪断了线路。
集装箱区四通八达,很容易被人包抄。”
夏蓝天推开车门。
海风裹着咸腥又浑浊的气味扑面而来。
军刺背着加固的取证包,手里攥着特制的夜视望远镜。
“亡命徒的位置,海二刚刚更新。
在三号集装箱堆的后面。
但是信号断断续续,很可能是故意放出来的假坐标。”
“我知道。”
夏蓝天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藏在里面的微型记录仪已经开始工作。
“‘灯塔’巴不得我们钻进埋伏圈。
可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去。
几名亡命徒是唯一能直接指认顶层操盘者的活证人。”
三人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贴着货箱的侧壁,一步步往里走。
远处,国贸中心的摩天楼灯火璀璨,像另一个世界。
一边是纸醉金迷的资本高地,一边是藏污纳垢的黑暗港湾。
只隔了几公里的距离,却仿佛隔着黑白两道。
“分开一点距离。”毛尖压低声音,“我在前,夏书记在中间,军刺殿后。
一旦出事,不要恋战,优先撤出去,通知外围侦查员。”
脚下的碎铁皮被踩得咯吱作响。
黑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响尾那边的加密通讯偶尔传来信号:
“国贸外围排查顺利,已经锁定三家异常的离岸咨询公司。
但是顶层那间无牌办公室,安保级别极高,普通登记信息完全查不到。
你们千万小心,码头那边的信号越来越乱。”
夏蓝天对着耳麦轻轻应了一声。
刚绕过一个两米多高的蓝色集装箱。
“哐——!”
一块废弃的铁板突然从货箱顶上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毛尖瞬间挡在夏蓝天身前,全身绷紧。
没有人出来。
只有风吹过铁皮的哗啦声响。
“是诱饵。”军刺的夜视镜扫过上方,“想逼我们暴露方向。”
就在这时。
斜后方的集装箱缝隙里,猛地窜出来五条黑影。
手里握着钢管、弹簧刀、甩棍,直奔三人扑来。
“小心!”
毛尖大步迎上去。
侧身躲开当头挥来的钢管,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直接蜷着身子倒在淤泥里。
剩下四个人分成两路,两个人缠住毛尖,另外两个绕开他,直扑夏蓝天。
军刺放下取证包,抬脚踹开最前面的一个,另一个人的短刀已经刺到离夏蓝天胳膊不到半尺的地方。
夏蓝天侧身急闪,刀尖擦着衣服划过去,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哈——!”
阴暗的货箱转角,传来一声粗野的狞笑。
一名大汉慢慢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沾满油污的旧夹克。
头发又乱又长,脸上布满血丝。
手里把玩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
“夏蓝天,我是魏振涛,魏振海是我哥!”
他的声音沙哑,满是刻骨的恨意。
“哦!”夏蓝天缓缓点头。
什么都不用说,一切都明白了。
魏振涛狞笑着晃动着手里的匕首。
“我哥在千家惠大市场栽在你手里。
弟兄们被抓,摊子被抄,到处像丧家犬一样逃命。
要不是上面的人把我接来滨海,我早就被扔进监狱了。”
夏蓝天站稳身子,冷冷看着他。
“魏振涛,你本来还有机会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可你到现在还被别人当枪使。
‘灯塔’只是把你当成一件用完就能丢掉的工具。”
“少给我讲大道理!”魏振涛猛地暴喝一声。
“我知道我手上的罪,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只要今天把你解决在这里。
上面的人答应我,给我新的身份,送我出国!”
他一挥手,剩下两个打手立刻放弃纠缠毛尖和军刺,全部围向夏蓝天。
可他们怎能从毛尖和军刺手里脱身。
如果想让他们死,已经躺在地上没气了。
“夏书记!往后退!”
毛尖的吼声混着海浪声传过来。
魏振涛拎着刀,一步步逼近。
淤泥在他脚下咕叽作响。
“这里没有证人,没有监控。
明天新闻只会写:琼南考察团私自闯入废弃码头,卷入街头斗殴。
一个市委书记,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冲突里。
谁能查到国贸顶层去?”
短刀的刀尖,在微弱的反光下,闪着冷光。
夏蓝天没有后退。
他一边慢慢和魏振涛保持距离,一边尽量让领口的记录仪对准他。
“你真以为事成之后他们会放你走?”
“江振海刚被抓,就被毫不犹豫地丢出来当弃子。
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谎话!”魏振涛的情绪彻底失控,猛地往前一扑,刀子直刺夏蓝天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车灯!
“呜——呜——!”
急促的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死寂。
是海一、海二,还有省厅提前布置在滨海的应急特警分队!
接到响尾的预警,他们一路全速赶过来。
强光探照灯扫过集装箱堆,把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魏振涛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手里的动作一顿。
毛尖抓住这个空隙。
迅速放倒缠住自己的打手。
一个箭步冲上来,重重一掌劈在魏振涛的手腕。
“哐当!”
短刀脱手,掉进满是污水的泥坑里。
特警队员蜂拥而入。
剩下的几个打手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掉武器抱头蹲下。
魏振涛没有投降。
他红着眼,还想往集装箱深处跑。
没跑出几步,就被两名特警按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他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夏蓝天,歇斯底里地大喊:
“没用的!就算我被抓了也没用!
顶层的那个人根基深着呐!
你们抓不完的!”
军刺第一时间确认所有录音录像文件完好无损。
“总算拿下他了。”
夏蓝天望向远处那栋刺破夜空的国贸大厦。
抓住魏振涛,只是撕开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真正的幕后元凶,还藏在那高高的顶层黑暗里。
就在这时,响尾的紧急呼叫从耳麦里传来,声音十分急促:
“夏书记!出事了!
刚刚查到!
滨海市发改委的廖明,已经偷偷向国贸顶层报信!
他们提前销毁了办公室的全部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