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记。”
左修然弯腰低头，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至极。
章程抬眸，放下手中的文件，淡淡抬手示意。
“修然同志来了，坐。”
简单两个字，温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左修然依言落座，屁股只沾了沙发半边。
全程保持谦卑姿态，不敢有丝毫放肆。
两人先是简单寒暄几句，聊了聊琼南市近期的工作整顿情况，氛围看似平和。
几番铺垫过后，左修然不再绕弯子，找准时机，主动开口表明来意。
“程书记，陶永年出事后。
琼南班子人心浮动。
各项工作推进压力很大。
目前市长岗位空缺，市里的工作亟需有人牵头稳住局面。”
他话锋一转，眼神诚恳地看向章程。
“我在琼南工作多年，熟悉全市情况。
也有信心稳住当前的局势。
今天过来，一是向书记汇报工作。
二是希望能得到领导的指导和提携，我愿意全心全力，为省里、为程书记分担工作。”
这番话，直白又坦诚。
说白了，就是主动投靠，求官上位。
章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早就看透了左修然的心思。
在陶永年落马之后，琼南一众干部里，最心急、最想上位的，就是眼前这个常务副市长。
野心大、胆子不小、又足够听话，最适合当自己手里的棋子。
章程缓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语气不疾不徐。
“修然同志，你的工作资历和能力，组织都看在眼里。
琼南是省会，又是全省的重点城市，主官岗位空缺，省里一定会统筹考量，择优任用。”
官方的客套话，给了希望，却没有任何准信。
左修然心里清楚，这是还没递上投名状，对方不会松口。
他当即心一横，压低声音，主动抛出筹码。
“程书记，我知道您最近顾虑很多。
陶永年遗留的问题错综复杂，牵扯极广。
夏蓝天主政琼南之后，作风过于强硬。
全面彻查过往项目，很多旧账一旦彻底掀开，恐怕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我愿意配合省里的部署。
全力稳住琼南局面。
妥善处置所有遗留问题。
杜绝一切风险隐患，绝对不让任何问题牵连到省里。”
这句话，彻底说到了章程的心坎里。
这就是他想要的投名状。
章程放下茶杯，神色终于认真起来，目光直视左修然。
“修然，你是老同志，应该明白大局。”
“陶永年的问题，是个人违纪问题，必须依规处置。
但琼南多年发展积累的问题，是历史形成的，不能一刀切，更不能无限扩大清查范围。”
“过度彻查，只会打乱地方发展节奏，影响全省的稳定大局。
这不是组织想看到的结果。”
一番话，定死了基调。
意思很明确：陶永年可以倒，但过往的烂账、黑幕、利益链条，绝对不能全盘曝光。
左修然瞬间心领神会，重重点头。
“我完全明白书记的意思，一切以大局为重。”
看着眼前听话懂事的左修然。
章程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算计。
“想要稳住琼南的局面，首先要统一工作节奏，稳定班子风向。”
“夏蓝天同志年轻有为，工作魄力足。
但有时候行事太过激进，不够稳重。
容易激化矛盾，引发舆情和工作风险。
前段时间的网络舆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章程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导向。
“琼南目前所有的历史遗留烂账、项目纠纷、工程亏损问题。
外界都盯着主官班子。
想要平息风波、稳住局势，就必须有人为过往的问题负责。”
左修然心头巨震，瞬间听懂了章程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把所有的黑锅，要往夏蓝天那边的头上扣！
以前的旧事自然是扣不到他头上。
但可以扣到站到他身边的人头上。
比如说宋承业。
他以前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
因为妨碍了陶永年一家人捞钱，才离开了市政府到市委任副书记。
夏蓝天到来后，宋承业积极靠拢，鞍前马后跑腿。
据说他也想竞争市长一职。
夏蓝天也表示了支持。
这也是让左修然焦急的原因之一。
现在不仅有机会打倒竞争对手，甚至还有可能把夏蓝天一起拉下马……
章程看着神色变幻的左修然，继续开口，许下承诺。
“你若是能妥善处理好这次的历史遗留问题。
厘清责任、稳住局面，稳住琼南的政治生态，后续琼南市的人事调整，省里会优先考虑你。”
直白的许诺，诱人至极。
一个市长的宝座，摆在眼前。
左修然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野心彻底压倒了理智和底线。
他很清楚，这么做是构陷同僚，是玩火自焚。
可一步登天的诱惑，让他彻底沉沦。
短暂的犹豫后，左修然重重颔首，语气坚定。
“请程书记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至此，一场看似正常不过的上下级谈话结束。
省委副书记章程坐镇幕后操盘，琼南市常务副市长左修然台前执行。
两人正式结盟，敲定了针对夏蓝天一方的对策。
销毁证据、伪造台账、复刻笔迹、转移责任。
他们要把琼南十几年积累的所有地产烂账、工程坏账、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全部栽赃到宋承业身上。
连同夏蓝天一块被问责、被调查。
等他彻底垮台，一切风波都会平息。
章程可以高枕无忧，左修然可以顺势上位。
办公室内，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午三点，琼南市委会议室。
例行全市项目清查整改工作会议准时召开。
夏蓝天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各位班子成员。
宋承业坐在右侧。
左修然坐在侧位，神情端正肃穆，和往日一样沉稳低调，脸上看不出丝毫异常。
没有人能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前，这位看似勤恳本分的常务副市长，已经在省里敲定了一场惊天阴谋。
会议全程，左修然积极发言。
主动汇报全市烂尾楼盘清查、旧城改造账目核对、遗留工程整改的各项工作细节。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态度诚恳，处处彰显着兢兢业业的工作姿态。
全程面对夏蓝天的时候，他恭敬有礼，配合度极高，没有表现出半点抵触和异样。
夏蓝天静静听着他的汇报，偶尔点头示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淡淡的审视。
知人知面不知心。
官场之中，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对手，而是这种藏在暗处、面带温和、伺机捅刀的伪善之人。
整场会议持续两个小时，顺利结束。
散会之后，一众干部陆续离场。
左修然主动留到最后，向夏蓝天请示后续工作安排，态度谦卑到位。
“书记，接下来的历史项目清查工作，我会亲自牵头。
逐项核对台账资料，保证不漏一处隐患，全面完成整改任务。”
夏蓝天看着他，淡淡开口。
“工作要做实做细。
尊重事实，尊重原始记录。
不夸大问题，不隐瞒漏洞，实事求是厘清所有历史责任。”
这句话，看似普通的工作叮嘱，实则暗藏敲打。
左修然心头微微一紧，面上依旧从容点头。
“我记住书记的指示了，一定实事求是。”
简单对话结束，两人分开。
回到办公室，左修然脸上所有的温和与恭敬瞬间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