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余孽反扑
绝心逃出皇城时,带走的不仅是残余的三十余名鬼叉罗死士。
还有五名朝廷重臣。
兵部侍郎张谦、户部尚书王俭、礼部右侍郎李文远,以及两位皇室宗亲——成王朱翊钧、肃王朱翊铎。这五人都是在刚才的混战中被绝心趁机擒获的,此刻被绳索捆绑,口中塞着布团,由鬼叉罗架着在废墟间疾行。
“快!再快!”绝心低吼,脸上再无之前的倨傲,只剩下逃命的仓皇。
他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是聂风留下的。右腿被步惊云的掌风扫中,骨骼已有裂痕,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恐惧的,是身后皇城方向传来的那道冲天暗红光柱,以及光柱炸裂后那裂隙中隐约显现的宫殿轮廓。
黑袍人说过,那阵法是最后的底牌,一旦启动,连他绝心都可能成为祭品。
“少主,前面就是密道入口!”一名鬼叉罗指着前方坍塌的宫墙。
那里看似废墟,实则有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是绝无神三年前就命人暗中挖掘的,为的就是今日这种局面。
绝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正要下令进入,突然——
轰!
一道赤色火柱从天而降,将密道入口彻底淹没!火焰散去时,入口已化作熔岩深坑,周围的砖石还在嗤嗤作响。
火麒麟踏空而来,落在废墟之上,赤红的眼睛冷冷盯着绝心。
“畜生!”绝心咬牙,挥手喝道,“分三队!一队殿后,拖住这畜生!一队随我押人质走西门!剩下一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毒:“去城东民巷,放火屠戮!制造混乱!”
命令下达,鬼叉罗立刻分头行动。
绝心带着十五名死士,架着五名人质,转身向西门狂奔。殿后的十名鬼叉罗则嚎叫着扑向火麒麟,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刀剑,而是特制的“爆炎符”——一种同归于尽的忍具。
火麒麟怒啸,麒麟真火喷涌而出,将冲来的鬼叉罗尽数吞没。但爆炎符也在火焰中被引爆,连续十声巨响,火浪冲天而起,暂时阻住了它的追击。
而城东方向,已传来百姓的哭喊和房屋燃烧的爆裂声。
皇城广场。
宋青书看着东方天际的裂隙和宫殿虚影,又转头看向城东升起的黑烟,眼中寒芒一闪。
“聂兄,步兄,”他声音嘶哑,“城东的百姓,拜托你们了。”
“那你……”聂风欲言又止。
“我去追绝心。”宋青书望向西门方向,“他手上有五位重臣,不能让他带出京城。”
步惊云皱眉:“你现在的状态——”
“还撑得住。”宋青书打断他,从怀中取出秦霜之前赠送的那枚“剑心玉”,“捏碎它,可保你们一次。城东放火的鬼叉罗应该不多,速战速决。”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向西。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留下一个淡金色的脚印——那是强行催动残存圣道之力,镇压体内伤势的表现。但脚印的光芒越来越淡,走到皇城西门时,已近乎透明。
绝心已经出了城,正沿着官道向海边狂奔。
宋青书站在城门口,闭目感应。
真实之眼虽然因灵魂受损而功能大减,但锁定绝心身上那股阴冷的东瀛忍术气息,还是能做到的。
距离:十五里。
方向:正西偏北,通往渤海湾的废弃渔港。
时间不多了。
一旦让绝心上船出海,再想追击就难了。而且那黑袍人显然在海上有布置,绝心很可能是要去与他会合。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第七次化龙。
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吟,没有照耀天地的青光。宋青书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开始“融化”——不是变成液体,而是从实体逐渐转化为半透明的能量态。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所有物质结构都在解构、重组。但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了滞涩感。就像一台严重磨损的机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再是青金色的龙力光芒,而是一种混沌的、暗红色的光芒——那是灵魂碎裂的征兆,是龙珠崩解后的残余,是强行化龙将要付出的代价。
聂风和步惊云在赶去城东的路上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宋青书的身形在扭曲、拉伸,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龙鳞一片片从虚无中浮现,但每一片都黯淡无光,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痕。龙角只长出半截就停止生长,龙须如枯草般低垂。
这不像化龙。
倒像是……一场缓慢的、痛苦的死亡过程。
但最终,龙形还是成了。
一尊仅三十丈长、浑身布满暗红色裂纹、龙鳞残缺不全的青龙,出现在西门外。
这青龙悬浮在空中,龙躯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暗红色的血雾从鳞片缝隙中渗出。龙目中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不再是日月星辰般的威仪,而是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
但它依然是龙。
“老伙计,”青龙转头,看向城东方向正与鬼叉罗激战的火麒麟,“这里交给你了。”
声音直接在火麒麟脑海中响起,嘶哑、疲惫,却依然坚定。
火麒麟长啸回应,麒麟真火更加猛烈地喷涌,将那些试图放火屠城的鬼叉罗尽数吞没。
青龙不再停留。
它振动残缺的龙翼——那对翅膀并非实体,而是由淡金色的光粒子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会崩碎大量光粒,如同凋零的羽毛。
但速度,依旧快逾闪电。
三十丈龙躯划破长空,在空中拉出一道暗金色的轨迹。所过之处,云层自动分开,风声如泣如诉,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条燃烧最后生命的龙送行。
十五里距离,不过几个呼吸。
废弃渔港已在前方。
绝心正指挥死士将人质押上一艘隐藏在礁石后的快船。那船造型奇特,船身狭长,船帆是黑色的,船头雕刻着狰狞的鬼面。船身两侧各有十二支船桨,此刻正被鬼叉罗死士疯狂划动,船已离岸三丈。
“快!再快!”绝心站在船尾,死死盯着京城方向。
他看到了那道暗金色的轨迹。
“他来了……”绝心脸色煞白,厉声喝道,“把人质押到船头!他若敢攻击,就先杀人质!”
五名重臣被推到船头,绳索被系在桅杆上。绝心手持淬毒短刀,架在成王朱翊钧的脖子上,刀刃已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青龙在渔港上空悬停。
龙目俯瞰下方,将船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宋青书!”绝心仰头嘶吼,“放我走!否则我立刻杀了他们!五位朝廷重臣、两位亲王,若是因你而死,你这‘神州守护者’的名声可就毁了!”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飘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青龙没有回应。
它只是缓缓降低高度,龙躯盘绕在渔港上空,形成一道封锁线。
绝心见状,刀锋又深了一分,成王脖颈的血流得更急:“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我数三声!一!”
青龙依旧沉默。
“二!”
绝心眼中杀机暴涨,握刀的手青筋毕露。
就在这时——
青龙动了。
不是扑击,不是吐息,而是……释放龙威。
但这一次的龙威,与以往截然不同。
它不是铺天盖地的碾压,而是精确到极致的“点对点”冲击。如同将一片汪洋压缩成一根针,只刺一点。
目标:绝心,以及船上所有的鬼叉罗。
嗡——!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潮水般席卷整艘快船!
绝心只觉得脑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眼前一黑,握刀的手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短刀当啷落地。他身后的鬼叉罗死士更惨,修为稍弱者直接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修为高些的也抱着脑袋惨嚎打滚。
龙威精准打击,只针对敌人,五名人质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青龙龙爪探出。
不是毁船,不是杀人。
而是……救人。
那只布满裂痕的龙爪在空中一抓、一捞,动作轻柔如拈花。五道淡金色的气流从龙爪指尖流出,如灵蛇般缠绕上五名人质身上的绳索。
绳索寸寸断裂。
气流托着五人,缓缓飞离快船,飞向岸边安全地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到毫厘。五名人质甚至没有感觉到颠簸,就已经稳稳落在渔港的栈桥上。
绝心这时才勉强恢复神智。
他晃了晃脑袋,看到空荡荡的船头,再看到岸上已被解救的人质,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你……”他看向空中的青龙,嘶声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青龙没有回答。
龙口张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龙炎喷涌而出。
不是之前那种焚天煮海的滔天火浪,而是一道细如发丝、却凝实到刺眼的火线。火线在空中划过,精准地穿透绝心的眉心,穿透船上每一名鬼叉罗的心脏。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
被火线穿透的人,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化作飞灰,飘散在海风中。
绝心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青龙那双淡漠的龙目。
然后,意识永归黑暗。
快船还在海面上漂浮,船上已空无一人。
青龙悬浮在空中,龙躯的颤抖更加剧烈了。暗红色的裂纹开始扩大,有几片龙鳞彻底脱落,坠入海中,化作点点光粒消散。
它转头看向东方。
那里,海面上的巨大裂隙还在扩大。
宫殿虚影越来越清晰。
而宫殿门前,那个黑袍人依旧站在那里。
水晶面具在暗红天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他,对着青龙,轻轻鼓掌。
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