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书瑜听着黑面武官口出狂言,心中不禁有些怒意。
这人还真是欠收拾,够猖的啊!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转头问身旁的人有没有认识这个黑炭的。
旁边,一个营兵出身的家丁过来小声说道:“这人应该是右营左部的一个把总,我在易马城执戍时见过他。”
“右营的人?”
费书瑜听到这句话后,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他身为费书瑾亲随家丁什长。
对右营的情况非常了解,因为右营在整个延绥镇中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与其他步骑营不同,右营实际上是一个炮营。
不过,在大明时期,人们并不称之为炮营,而是叫做车营。
这个名称的由来,或许是因为车营中装备了大量的火炮,而这些火炮通常需要车辆来运输和操作。
车营的营将被称为都司,全营共有千余名将士。
他们配备了八门五百斤的中型佛郎机炮、八门五百斤的中型发熕炮以及六十四门百斤的小佛郎机炮。
这些火炮威力巨大,是战场上的重要武器。
尽管右营的实力相当雄厚,但与左营相比,还是稍有逊色。
然而,真正让人感到棘手的是,右营和左营都隶属于杨镇台的标营。
这意味着他们彼此之间不仅是同僚,更是同袍兄弟。
一旦双方闹起来,官司打到杨镇台那里,大家的面子恐怕都不好看。
榆林乃是一座重要的军事重镇。
尽管如今的兵力已不如洪武、隆庆时期那般强盛。
但总镇麾下标营除了左营之外,还有右营(车营)、辎重营以及负责侦察任务的哨骑、夜不收、架梁马、步塘兵和马塘兵等,总计战兵将近六千人。
(当然,这只是兵部的额定员额,据费书瑜的估计,实际战兵人数最多也就四千来人。)
贵哥儿一脸谨慎地慢慢靠近费书瑜。
然后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瑜哥,你看看眼下这局势,恐怕过不了多久双方就要打起来了。你觉得咱们要不要上前去帮一下王把总呢?他们的人数比对方少,真要打起来的话,恐怕会吃大亏啊!”
费书瑜闻言,眉头不由微皱,也有些为难。
这事儿吧!要是没看到也就罢了,可现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营里的兄弟要吃亏,要是不出手帮忙,以后见面恐怕都不好说话。
但动手总感觉哪里不妥,心中正在犹豫间,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费书瑜蓦然回首,见杨道庆不知何时已至身侧,见他目光投来。
便压低声音说道:“什长,右侧的那个人我认识,是赵铁衣,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贸然动手为妥!”
杨道庆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的慎重之意却溢于言表。
费书瑜闻言,心中也是一紧。
他自然知道赵铁衣的来历,此人在榆林可是赫赫有名。
“他就是赵铁衣?”费书瑜轻声重复道。
他虽然来榆林的时间不长,但赵铁衣的大名却早已如雷贯耳。
传闻中,赵铁衣曾率领五十骑深入套虏数百里,直捣其巢穴,斩首百余,最终大胜而归。
这样的战绩,让他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勇将。
想到这里,费书瑜不禁顺着杨道庆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一个身材魁梧、气势逼人的好汉站在不远处。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体格壮硕,肌肉线条分明,犹如铜浇铁铸一般。
他的面庞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紧闭,透露出一股坚毅之气。
“他是不是右营都司尤翟文的家丁管队出身?”
费书瑜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赵铁衣的传闻,于是开口问道。
杨道庆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正是如此。”
他接着说道:“您的身份非同一般营兵,若是与他发生冲突,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建议您还是不要露面为好。”
费书瑜听了杨道庆的话,略作沉吟。
须臾便明了杨道庆之意,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不宜与赵铁衣这样的人物产生纠葛。
自己身为费书瑾的亲随家丁什长,于外所代表者,非独自身,更为费书瑾。
此时若他出面相助,恐遭叵测之人利用,将此事传扬开来,从而引发左右两营之间的争执。
右营都司尤翟文,他来自榆林将门尤家,这个家族在榆林地区虽然只能算得上是中等将门,但这一代却涌现出了许多杰出的人才。
尤翟文的堂兄尤世功、尤世威和尤世禄,都是当世赫赫有名的勇将。
尤其是尤世功,他在天启元年的沈阳之战中英勇战死,为家族赢得了极高的声誉。
尽管尤世功的离世使得尤家的声势稍有受挫,但他们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杨镇台深知尤家的潜力和影响力,因此将尤家视为重点拉拢的对象。
费书瑜明白,如果此时与尤翟文发生冲突,恐怕会对费书瑾韬光养晦、积攒实力的计划产生不利的影响。
念及此处,费书瑜心中对杨道庆之机智敏锐,不禁油然而生钦佩之意。
他感激地望了杨道庆一眼,暗忖此杨道庆非但弓马娴熟,且头脑亦如此机敏,实乃难得之才。
自己适才虽觉出面不妥,却未有他想得那般透彻。暗自决意,日后定要多找机会,与杨道庆多加亲近。
然而就在此刻,费书瑜却感到左右为难起来。
与赵铁衣发生冲突,这显然并非他所期望之事;
可若对眼前这一幕视若无睹,似乎也并不妥当!
毕竟,现场有如此众多的人,其中难保不会有人认识自己。
若是事后消息不胫而走,传言自己惧怕右营的赵铁衣,甚至连动手都不敢。
那岂不是不仅让自己颜面尽失,更会令整个左营以及费书瑾都蒙羞受辱?
到那时,恐怕他这个亲随家丁什长的位子都保不住。
正在费书瑜感到左右为难、无计可施的时候,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像是闪过一道闪电一般,一个绝妙的主意竟然冒了出来!
这个主意让他心中一稳,有了解决眼前困境的主意。
于是,他立刻把贵哥儿和杨道庆叫到身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了他们。
贵哥儿和杨道庆听完后,相视一眼,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然后,他们便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没过多久,街道上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有人惊恐地高喊:“番子来了!有番子来了!”这声音如同惊涛骇浪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街道。
紧接着,勾栏里也有人跟着大喊:“番子来了!”
这一喊不要紧,原本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们,就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样,瞬间炸了锅。
他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仿佛那些所谓的“番子”是一群凶猛的野兽,正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费书瑜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好笑。
他看到王虎臣和赵铁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两人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丢下,就像脚底抹了油一样,各自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