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此诗虽言江南之景,然往年绥德的五月,亦是河畔柳丝袅袅,堤上桃花灼灼的万物苏萌、生机勃勃之时。
今年绥德,却迥异往昔。
才刚五月初,气候就酷热异常,仿若盛夏骤至。
本应春风和煦、阳光暖煦之日。
未及辰时,那股炽热之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无情地烘烤着校场之大地,令人觉地面皆发烫。
一上午,费书瑜等家丁皆着厚重盔甲,随费书瑾于校场各场地往返巡视三遍。
汗水早湿透其衣衫,顺额头流淌而下,令人疲惫不堪。
虽费书瑜手无温度计,然据其身体感受估算,此气温绝不下四十度。
如此高温,于习惯陕北凉爽气候之他们而言,无疑是一巨大考验。
历经漫长而难耐之等待,终得巡视结束之刻。
费书瑾果断下令,结束上午之家丁考核,令众人先去用餐,稍作歇息后,下午未时再继续。
闻此命令,众人皆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然而,在这酷热难耐的天气中,下午却骤然发生了始料未及的变化。
当时他们刚刚巡视至举重场地,便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须臾间就已乌云翻滚,狂风犹如一头暴戾的巨兽,咆哮着汹涌而至。
转瞬间,原本炽热难耐的空气好似被一股雄浑的力量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严寒。
随后,就在众人尚未回过神来之际,如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碴子,如子弹般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其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原本静谧的校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寻觅可供藏身之处。
孙定德、费书瑜以及其他家丁们见状,更是不敢有半分耽搁,赶忙护着费书瑾,匆忙朝着营帐疾驰而去。
幸而他们皆身着甲胄,在雨点和冰碴子的夹击下虽略显狼狈,却也安然无恙地冲进了营帐之中。
这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一转眼就变成了狂风暴雨。
等狂风暴雨过去,天空渐渐放晴,但气温却依旧寒冷异常,仿佛这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冰霜所覆盖。
费书瑜静静地伫立在营帐门口,他的目光穿越那道半掩着的门帘,投向了外面那片湿漉漉的校场。
细雨如丝,密密麻麻地交织着,将整个校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费书瑜忍不住搓了搓那被冻得发红的双手,试图从那丝丝凉意中汲取一些温暖。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这几年绥德的天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尤其是今年,才刚刚进入四月,就已经出现了如此极端的天气。
这样的天气不仅给家丁的考核带来了诸多不便,更让费书瑜对未来的局势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他不禁想起了历史上关于明末极端天气的记载,那些描述中的严寒、暴雨和旱灾。
似乎与如今的绥德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难道这种极端天气真的从天启五年就已经开始了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挥之不去。
费书瑜的心中愈发沉重,他知道这样的天气对于农业生产和民生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社会的动荡和不安也可能会随之而来。
他静静地凝视着那片湿漉漉的校场,仿佛那片迷蒙的雨雾是一道屏障,将他与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隔绝开来
然而,他的思绪却如同一股洪流,冲破了这道屏障,汹涌地向前流淌。
此时,费书瑾带着孙定德行至营帐门前。
见费书瑜那凝重神色。
费书瑾不禁好奇问道:“瑜哥儿,你在担心何事?”
费书瑜回头见是费书瑾,忙躬身行礼道:“大人,此时降下冰雨,今年咱们绥德卫的屯田恐怕又得歉收。”
费书瑾闻之,微微一愣,估计是没想到费书瑜担心的竟然是卫所屯田的粮食减产。
随后似乎明白了费书瑜内心之不安。
他沉思须臾后言道:“此事自有卫所大人们操心,你现在是家丁,自有饷粮供应,我们现在当务之急,乃先恢复考核。”
费书瑜连忙颔首称是,深知费书瑾所言很对。
无论未来如何,彼等须直面现实,砥砺前行。
随即,费书瑾让德哥儿传令,让卫所军户即刻清理校场,待场地干爽后,继续考核。
卫所军户虽疲惫至极,心犹存适才之恐惧,但仍迅速行动,着手清理校场上之积水与杂物。
由于这场意外的变故突然降临,原本正在进行的考核被迫中断,导致严重耽误进度。
等府中书吏统计完考核成绩已经到了酉时,天色渐暗,酉时的校场笼罩在一层昏黄的暮霭中。
费书瑾看着手中的考核成绩,眉角微张,显然心情不错。
此次考核虽受极端天气影响,但参选者总体实力远超预期。达到合格标准的足有近三百人。
前一百名成绩更是好的远超预料。
费书瑾看向众人,笑道:“此次考核结果甚好,大家今天的辛苦,晚上我在酒楼设宴大家不许缺席。”
众人听后,脸上的疲惫尽去皆高声应诺。
“德哥儿,瑜哥儿,你们赶紧把录取名单贴到校场门口去,可别让那些儿郎们等急了!”费书瑾吩咐道。
他们刚出营帐,费书瑜便从贵哥儿手中要过名单。
他心里头一直惦记着王大贵和赵家兄弟的考试成绩,所以一出营帐,便迫不及待地从费定贵手中接过名单。
费书瑜看名单有个特别的习惯,他喜欢从最后一名开始往前看。
当他的目光落在名单最下方时,一个熟悉的名字立刻跳入了他的眼帘——王大贵!
只见那名单上,王大贵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还是第一百名!
费书瑜不禁失声叫道:“卧槽!贵哥儿真是好运到啊!”
费书瑜看到有小伙伴上榜,心情略定!
他的目光不停地往左移动,然而,映入眼帘的许多名字对他来说都颇为陌生。
费书瑜耐心地逐行扫视着,终于,在众多名字中,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章越,位列第七十四名。
这个章越,是他在卫学的同窗!
费书瑜不禁回忆起与章越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前总觉得他平平无奇。
没想到如今竟能在这次应募中崭露头角,拥有如此实力,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费书瑜对章越的成绩略作感慨后,便将目光移向别处。
他继续在榜单上寻觅着,终于,在第五十六名的位置,他看到了赵大宝的名字。
这个成绩相当不错,算得上是中等水平了,费书瑜心中也暗自为赵大宝高兴。
然而,当他把榜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之后,却始终未能找到赵二宝的名字。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在他们兄弟几人中,赵二宝的实力相对较弱,就连贵哥儿都只能在榜单中垫底,赵二宝未能入选也实属正常。
至于庆哥儿没有在名单上更正常,据他中午过去了解的情况人家庆哥儿过来只是为了长长见识压根没改变主意参选。
然而,真正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次的第一名竟然既不是刘彦虎,也不是李重进。
而是一个他从未听闻过的名字——杜离锡!
更让人惊讶的是,刘彦虎和李重进这两个原本被众人看好的热门选手,竟然连前三名都没能挤进去,一个排在第五,一个则是第七。
如此看来,这次应募的儿郎中确实是藏龙卧虎,每个人都不可小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