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涓涓细流,在衡山静谧的秋色中悄然淌过两月有余。南衡居内,一切按部就班,却又在平稳的表象下,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黄甲寅的修为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水到渠成般突破至炼气五层。丹田气海扩大近倍,真气凝练如稠雾,运转间隐带风雷之声,神识探测范围也延伸至百丈开外,对周身灵气的感知与控制力显着提升。这意味着,他已初步具备了修习一些低阶实用术法的基础,距离炼气中期(第六层)仅一步之遥。那三十六枚护道玉牌的温养也更为深入,心神联系越发紧密,仿佛成为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特殊器官。
几位最早跟随、并被黄甲寅授予养生导引之术的亲近弟子,进步亦令人欣慰。其中一名性情沉稳、负责打理外围茶叶山庄的弟子,对“土木”灵气的亲和天赋逐渐显现。在他精心照料下,山庄那几株受南衡居阵法余波微薄滋养的老茶树,首批“试验茶”已然制成。茶叶呈墨绿色,芽叶肥壮,冲泡后汤色清亮,香气虽不浓烈,却有一股独特的清冽甘醇,饮后令人神清气爽,疲劳顿消,效果远胜寻常好茶。黄甲寅亲自品鉴后,确认其中确实蕴含了极其微薄、但对凡人而言大有裨益的草木灵气与平和生机。他令这名弟子严格控制产量,暂不对外销售,只作为南衡居内部招待或赏赐亲近之人的珍品。
另一名机敏干练、协助处理账目外联的弟子,在改修更契合其特质的凝神法门后,心浮气躁之感大减,神魂日渐凝实稳固,处理繁杂事务时越发显得游刃有余,偶有灵光一闪,对数字和逻辑关系的把握近乎直觉。黄甲寅开始让他接触一些更核心的、经过处理的物资流转记录,锻炼其分析归纳能力。
攸县的周立兵,则在黄甲寅的远程指导下,稳步推进着“新学问”的实践。他结合易理与那份“生活指南”,为几位信任的老主顾提供了家居微调建议,反馈颇佳。那份“草木初辨录”更是激发了他的探索欲,时常利用闲暇在周边山野辨识、记录,竟真让他找到几样略有安神、通气效果的常见草药,炮制后自用,感觉良好。他定期向黄甲寅汇报进展,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学问拓宽的欣喜与对师父的感激,师徒情谊在无形的电波中愈发深厚。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潜流始终存在,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渐有涌动之势。
这一日,黄甲寅正在书房研读一枚神工殿新送来的、记载低阶“御物术”与“轻身术”原理的玉简,试图为正式修习术法做准备。林清却步履略急地走了进来,面色带着一丝凝重。
“师兄,刘殿主紧急传讯。”她递上一枚闪烁着淡红色微光的玉简——这是代表需要优先处理的讯号。
黄甲寅心中一凛,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刘焱的传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简练,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甲寅师侄,事急。近半月,天工城内暗市流通出数批品质极高、且带有我神工殿内部特殊批次印记的‘星纹钢’与‘幽冥铁’。此二物皆为近期通过传送阵送至你处之物资。我殿内部彻查,已锁定一名负责与外部炼器坊交割的执事弟子,其与城外‘黑煞盟’有染,泄露部分渠道信息。黑煞盟乃盘踞天工城阴影中的势力,专事销赃、情报、暗杀,背景复杂,疑似有元婴修士暗中坐镇。彼等目前应仅知有一‘神秘渠道’能稳定提供优质材料,尚不知具体来源乃跨界传送,更不知南衡居所在。我已清理门户,并动用关系压制流言,但黑煞盟如附骨之疽,既已嗅到利益,必不会轻易罢休。彼等擅长追踪溯源,虽跨界追踪艰难,但若彼等将注意力投向凡俗界异常物资流动,恐有风险。务必加强南衡居隐匿,近期减少非必要物资流出,提高警惕。若有异动,即刻示警,我可请动殿内长老干预。另,附上黑煞盟已知部分据点及头目信息,慎察。”
信息读完,黄甲寅缓缓放下玉简,面沉如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的比预想的更快、更麻烦。不是小打小闹的传闻,而是直接被天工城地下的黑暗势力盯上。虽然刘焱处理果断,目前尚未暴露核心,但“黑煞盟”这个名字,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元婴修士,都让黄甲寅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元婴修士……那是足以开宗立派、称尊道祖的存在。即便师尊黄平是仙帝之尊,但如今毕竟身处地球,修为未复全盛,且不宜过早暴露引来更高层次关注。若真被元婴修士跨界盯上,哪怕只是其麾下势力,也绝非现在的南衡居能够正面抗衡。
“林清,立刻开启庄园所有外围警示与防御阵法,提升至最高戒备等级。通知张岳,暂停一切非紧急物资的接收与发送,近期传送阵只用于必要情报传递。让外面几位负责具体事务的弟子近日减少外出。”黄甲寅迅速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另外,将刘殿主附上的信息整理成册,我要仔细研究。”
“是,师兄!”林清也知道事态严重,立刻转身去办。
黄甲寅独自坐在书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危机迫近,但他心中并无慌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冷静。多年的江湖漂泊,早已让他习惯了在压力下思考。
“黑煞盟……目标是资源。他们不知道传送阵,不知道南衡居,只知道有一个‘神秘渠道’。刘殿主断了他们在天工城的线,他们会从何处着手?”黄甲寅思绪飞转,“凡俗界异常物资流动……我们流出的物资极少,且都经过伪装或分散处理,短期内应该安全。但长期呢?那点特制茶叶?不,微不足道。周立兵那边?更不可能。”
“或许……他们未必会直接找到地球。”黄甲寅眼神微凝,“刘殿主说他们擅长追踪溯源。如果我是黑煞盟,在神工殿内部线索断掉后,我会怎么做?调查所有近期与神工殿有过大宗或异常材料交易的势力?还是……监控所有可能用于远程、隐秘运输的未知手段?比如……某些古老记载中提及的、理论上存在却极少现世的……超远程定向空间波动?”
想到这里,黄甲寅心中一紧。跨界传送阵激活时,固然隐秘,但若真有精通空间之道且时刻监控广域空间异常的大能,在足够近的距离内(比如同在修仙界),未必不能捕捉到那极其微弱、定向性极强的空间涟漪!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但并非绝无可能。黑煞盟若真有元婴背景,未必没有这方面的手段或合作者。
“必须告知师尊。”黄甲寅立刻起身,向后园深处黄平静修的洞府走去。
片刻后,洞府内,黄平静听完黄甲寅的禀报和担忧,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淡淡开口:“元婴修士?蝼蚁尔。”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睥睨。黄甲寅心中一安,但仍是问道:“师尊,弟子是担心他们若侦测到传送阵的空间波动……”
“跨界传送之波动,与此界内传送截然不同,更近似于世界壁垒的短暂‘颤鸣’,非对世界法则有极深感悟者难以分辨,遑论捕捉定位。”黄平微微摇头,“彼辈若能察觉,早该察觉。此时方有动静,应是那执事弟子泄露的渠道信息引起贪念,顺藤摸瓜,碰巧注意到些许资源流向异常,进而推测有隐秘渠道罢了。刘焱处理及时,根子已断,彼等无根之木,想要找到这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黄平顿了顿,看向黄甲寅:“不过,谨慎无大错。提升戒备,收缩活动,是对的。此外……”
他目光微微闪动:“彼既以‘黑煞’为名,行阴暗龌龊之事,贪欲炽盛。堵不如疏,或可……设饵钓之。”
黄甲寅心中一动:“师尊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想要资源吗?”黄平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给他们一点‘线索’,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折腾。正好,灵能界与魔界那边,近来也有些不安分的家伙,需要敲打敲打。”
黄甲寅立刻明白了师尊的意图——祸水东引,驱虎吞狼!利用黑煞盟的贪念,制造虚假线索或抛出诱饵,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灵能界或魔界那些对南衡居产业也有觊觎之心的势力,让他们互相消耗!
“弟子明白了!此事需与刘殿主周密配合,制造看似合理、指向他界的资源流出痕迹。”黄甲寅脑中迅速开始构思方案。
“嗯。具体分寸,你与刘焱把握。记住,饵要香,线要长,钩要隐。”黄平嘱咐道,随即话锋一转,“你修为已至炼气五层,可以开始尝试修习低阶术法了。我观你神识增长不错,先从‘御物术’与‘灵盾术’开始吧。术法乃护道之技,不可不修。这里有我简化过的口诀与运劲法门,你拿去参悟。”说着,弹指将一道金光没入黄甲寅眉心。
顿时,大量关于御物、凝灵成盾的精要信息涌入黄甲寅脑海,远比神工殿玉简中的记载要精妙、直指本质得多。
“多谢师尊赐法!”黄甲寅大喜,连忙拜谢。
“去吧。黑煞盟之事,从容应对即可。有我在,翻不了天。”黄平挥了挥手,重新闭上双目。
退出洞府,黄甲寅心中大定。师尊的绝对实力是最大的定心丸,而祸水东引的策略,则提供了主动破局的可能。他立刻返回书房,一方面开始参悟师尊传授的术法精要,另一方面则通过传送阵,与刘焱进行紧急而隐秘的磋商,筹划如何巧妙地将黑煞盟这条“恶鲨”的注意力,引向灵能界或魔界的“浑浊水域”。
南衡居依旧静谧,但内部已悄然进入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山雨欲来,而这一次,黄甲寅不再只是被动等待风雨,他开始学习如何利用风雨,甚至……尝试去引导风暴的方向。
潜流已然涌动,而掌舵者,正稳稳地把住方向,目光冷静地望向前方更深、更暗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