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产业布局的画卷在枫树下缓缓收起。
黄平掸了掸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望向东方——不是青云界的东方,而是神识感知中,那处隔着无尽时空、却又与他灵魂同源的蔚蓝星球。
地球。
是该回去看看了。
修为至此,所谓“跨界”不过一念之间。他不需传送阵,不必破虚空,只一个念头升起,身形已在原地淡去,如墨入水,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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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已是江南水乡。
梅雨时节刚过,空气里还带着潮润的水汽。他站在一座青石板桥上,桥下河水潺潺,两岸白墙黛瓦,几株垂柳拂着水面,远处有乌篷船欸乃而过。
这是浙江某处尚未过度开发的水镇,保留了明清时期的建筑风貌,游客不多,生活节奏缓慢如这河水的流淌。
黄平深吸一口气。
没有灵气,没有灵能,只有最纯粹的自然气息与人间烟火。但这气息,却让他道心微动——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故土之韵,是无论修为多高、见过多少世界,都无法替代的归属感。
他信步走下石桥,沿着河岸缓行。
镇上居民多是老人,摇着蒲扇坐在门前,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平和。有孩童追逐嬉戏从他身边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笑声。卖糕点的阿婆推着小车,吴侬软语的叫卖声糯糯的。
一切都好。
行至镇西,见一处宅院挂牌出售。
那是座三进的老宅,青砖门楼,石雕门当,门前两株百年银杏,枝叶如盖。门旁的木牌上写着简单介绍:清末徽商故居,占地五亩,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平,带后花园及私家码头,售价……八千万。
价格不菲,但对如今的黄平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他叩响门环。
片刻后,门开,走出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衣着考究,气质儒雅。
“先生看房?”男子打量黄平,见他一身看似普通却质地非凡的青袍,气质出尘,心中微凛——这种气度的人,他只在几位隐世的国学大师身上见过。
“方便进去看看吗?”
“当然,请。”
男子姓周,是这宅子主人的后代,如今全家移居海外,故而出售祖产。他引着黄平穿门过院,一路介绍:
“这宅子是曾祖父清末时所建,一砖一瓦都是当年从徽州运来的。您看这照壁,整块青石雕的‘松鹤延年’,保存完好。”
“前院这口井,据说通着地下暗河,水质清甜,冬暖夏凉。”
“第二进原是书房,藏书曾逾万卷,可惜特殊时期散佚了……”
黄平听着,神识早已扫过整座宅院。
建筑结构完好,木料皆是上等楠木,虽历经百年,虫蛀朽坏之处极少。风水格局更是上佳——背倚小山,前临活水,藏风聚气,是典型的“玉带环腰”格局。更难得的是,后花园那株三百年的紫藤,竟已生出一丝微弱的灵性,若能以灵气滋养,假以时日或可化妖。
行至后园,果然见一架紫藤如紫色瀑布垂落,花开正盛,香气袭人。园中还有假山池塘,池中几尾锦鲤悠游,见人来也不惊。
“就这里了。”黄平停下脚步。
周先生一愣:“您……这就定了?”
“嗯。八千万,现金全款。手续你找律师办,我只一个要求——”黄平看向周先生,“宅中所有老物件,一桌一椅,一砖一瓦,全部保留。另外,后园那株紫藤,要好生照料。”
周先生大喜过望,连声应下。
他原以为这等老宅难寻买主,不想竟遇如此爽快的客人。
“先生稍等,我这就取地契房本来!”
黄平却摆摆手:“不必急。你先去办手续,三日后我再来。”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形几个恍惚,已消失在巷弄深处。
周先生揉揉眼睛,几乎以为方才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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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外三里,有山名“翠微”。
山不高,却清幽秀美,山腰有湖名“碧玉”,湖水澄澈如镜。此地原是一处国有林场,近年搞旅游开发,将湖边一片地规划为“生态度假区”,允许私人购置地块建造别墅,但限制颇多——面积不得超十亩,建筑高度不得过三层,且需符合整体景观设计。
黄平站在湖边,看着规划图。
他看中了湖边东侧一块地,约八亩,三面环山,一面临湖,地势微隆如龟背,是整片湖区风水最佳之处。地块上原生着几十株百年香樟,林间有溪流穿行,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
但此地已有主——规划图显示,这块地三个月前已被一位沪上富商拍下,成交价一点二亿。
黄平神识微动,已锁定那位富商的信息。
王德海,六十二岁,做外贸起家,身家百亿,拍下此地原想建座养老庄园,奈何半年前查出癌症晚期,如今正在美国治疗,地皮手续虽已办妥,却无限期搁置。
他想了想,取出手机——这是特制的卫星加密手机,外表与普通智能机无异,内里却集成了跨世界通讯模块。
拨通林薇的号码。
三声后接通,传来干练女声:“老板。”
“两件事。”黄平开门见山,“第一,查一下沪上王德海的情况,我要翠微山碧玉湖东侧那块地。第二,我买了座水镇老宅,需要一支可靠的修缮团队,要求精通古建修复,且能绝对保密。”
“明白。王德海那边,我们旗下有医药公司正在研发抗癌新药,可以此为契机接触。古建团队……北京有家‘营造社’,专做文物建筑修复,负责人是故宫退休的老匠人,可以信任。”
“去办吧。”
挂断电话,黄平在湖边找了块平整青石坐下。
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这才是生活。
在修仙界,他是布局诸天的驿主,是手握无数资源的巨贾,一言可定兴衰,一念可决生死。但那终究是“戏”,是漫长生命中一场有趣的游戏。
而这里,才是根。
他自袖中取出一壶酒——不是灵酒,只是镇上老酒坊买的十年花雕,温在袖里乾坤中,此刻取出尚带余温。
自斟一杯,对湖独饮。
酒入喉,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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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水镇老宅。
周先生早早候在门前,身边跟着律师与房产中介,各种文件铺了满满一桌。
黄平准时出现,依旧是那身青袍,手中多了一柄油纸伞——今日有雨。
“黄先生,所有手续都办妥了,这是房产证、土地证,这是过户完税证明……”周先生一一介绍,语气恭敬。
黄平扫了一眼,确认无误,自怀中取出一张黑色卡片:“刷卡吧。”
中介接过卡,在手提poS机上操作,片刻后,机器吐出交易成功的凭条。
八千万,就此划出。
周先生长舒一口气,将一串黄铜老钥匙双手奉上:“黄先生,从现在起,这宅子就是您的了。宅中所有物件清单在此,请您查验。”
“不必。”黄平接过钥匙,“我信你。”
他顿了顿,又递过一个小锦囊:“一点心意,算是谢你保存祖产之劳。”
周先生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三枚龙眼大小的珍珠,圆润无暇,宝光莹莹,以他多年珠宝鉴赏的眼光,这每一枚都价值百万以上!
“这、这太贵重了……”他连连推辞。
“收着吧。”黄平微笑,“你祖上建此宅时,想必也是希望它能遇得良主。如今我既接手,自会善待。这三枚珍珠,算是告慰你先人之灵。”
周先生眼眶微红,深鞠一躬:“多谢先生。”
送走周先生一行,老宅重归寂静。
黄平独自站在前院,听着雨打芭蕉的淅沥声,看着天井里汇集的雨水顺着青石凹槽流淌。
百年老宅,换了主人。
但他要的,不是占有,而是一处能安放乡愁的归所。
神识微动,整座宅院的立体影像在识海中浮现。他开始规划:
前院照壁后,可置一石桌石凳,春日赏花,夏日听雨。
第一进正厅,保留原样,只添些字画陈设。
第二进书房,要重新置办藏书——不必古籍善本,就收些现当代的经典,闲来翻阅。
第三进卧室,需重新布置寝具,要最舒适的。
后花园那株紫藤,每晚子时以一丝先天灵气滋养,助其开启灵智。
私家码头边,可置一叶扁舟,雨夜泛舟,当有古意。
还有厨房——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正经吃过人间的饭菜了。
虽然早已辟谷,但口腹之欲,也是人间乐趣之一。
正想着,手机震动。
林薇来电。
“老板,两件事都办妥了。王德海同意转让翠微山地皮,条件是优先获得我们抗癌新药的临床使用资格,转让价一点五亿,比原价高三千万,但考虑到地块溢价潜力,可以接受。古建团队‘营造社’已联系好,负责人姓梁,七十岁了,但精神矍铄,明天就能带团队来勘测。”
“效率很高。”黄平赞许,“地皮的事,你全权处理。营造社的人来了,直接带到老宅。”
“明白。还有……老板,您在地球停留期间,是否需要安排安保或生活助理?”
“不必。”黄平看着檐下滴落的雨珠,“我只要清净。”
挂断电话,雨渐渐停了。
夕阳破云而出,将老宅的白墙染成暖金色。
黄平走到后园,站在紫藤架下。
他伸手,轻抚粗糙的老藤。
“往后百年,你我相伴。”
藤枝无风自动,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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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七日,翠微山地皮完成交割,八亩湖畔林地正式归属黄平名下。
营造社的梁老匠人带着五个徒弟进驻老宅,开始细致的勘测与修复。这老先生果然专业,一进门就先焚香祭拜了宅神,说是古建修复的规矩,告慰先灵,祈求平安。
黄平很满意,将修缮事宜全权托付,只提了一个要求:所有修复必须用传统工艺,一钉一卯都不能用现代化学粘合剂。
他自己则去了翠微山。
站在属于自己的八亩林地中央,他闭目凝神。
神识如网,笼罩整片土地。
地下三尺,有天然泉眼三处,水质清冽,含微量矿物质,可引出作为生活用水。
林间有野茶树数十丛,品种普通,但若以灵气滋养,来年春茶或可脱胎换骨。
东南角地势最高,视野开阔,可建主屋。
西北角背风,适合建附属院落。
规划既定,他却不急着动工。
而是自袖中取出九面巴掌大小的阵旗——这是他以虚空石为基炼制的“小须弥阵旗”,可布下集防御、聚灵、隐匿于一体的复合阵法。
扬手,阵旗分落九方,没入土中。
无形阵法展开,整片林地顿时与外界“隔开”。不是隐身,而是一种认知干扰——外人至此,只会觉得这是片普通树林,心生忽略之意,不会留意其中变化。
如此一来,他便可从容布置,不必担心施工期间被人窥探。
做完这些,他走到湖边,褪去鞋袜,赤足踏入水中。
湖水微凉,湖底细沙柔软。
他走至湖心,盘膝坐下,水面仅没至腰间。
这不是修炼,只是……亲近自然。
夕阳西下,湖面泛起金鳞。
远处山寺传来暮钟,悠长沉浑。
有白鹭贴水飞过,翅尖掠起涟漪。
黄平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方天地最原始的脉动。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显化,只有山水自有之韵,四时自成之理。
这韵律,竟让他久无寸进的修为,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果然,红尘炼心,山水悟道。
许久,他起身,踏水而归。
衣袍不湿,步履从容。
回到岸边,手机又响。
这次是刘焱,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黄道友!首批诸天特产拍卖会,三天后将在聚宝城璇玑阁举行!目前收到的保证金已超五千万灵石!另外……碧波宫那边传讯,说归墟之眼近期波动加剧,问您是否有意提前一探?”
黄平想了想:
“拍卖会按计划进行。归墟之眼……告诉敖钦,下月初三,我会去。”
挂断后,他望向暮色中的湖山。
地球的生活才刚开始,修仙界的棋局也还在继续。
两头兼顾,方显手段。
他笑了笑,身形一晃,已回到水镇老宅。
厨房里,梁老匠人的小徒弟正在生火做饭——这是黄平要求的,修复期间,师徒几人的三餐由他负责,食材他提供。
今晚的菜很简单:清蒸鲈鱼、油焖春笋、火腿冬瓜汤,再加一碟盐水毛豆。
但食材却不简单。
鱼是太湖野生鲈,笋是莫干山当日鲜笋,火腿是三年陈金华火腿,连炒菜的油都是小磨麻油。
黄平坐在八仙桌旁,尝了一口鱼。
鲜、嫩、滑,带着食材最本真的味道。
他满意点头。
这才是生活。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
老宅里,灯火温暖。
他慢慢吃着饭,听着梁老匠人和徒弟们用方言聊着今日的工程进度,说着镇上的闲闻趣事。
人间烟火,最抚凡心。
即便仙帝,也不例外。
夜渐深。
黄平回到暂住的厢房,推开雕花木窗。
庭院里,雨打芭蕉,声声入耳。
他取出一卷闲书,就着烛光,慢慢读着。
书是镇上旧书店淘的民国版《陶庵梦忆》,纸页泛黄,墨香犹存。
读到“林下月光,疏疏如残雪”一句时,他抬头望向院中。
月光没有,只有檐下雨帘。
但他心中,自有明月。
这一夜,老宅静好。
而诸天万界的风云,仿佛都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