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极深处，有墟名“归墟”。
传闻乃万水所归之处，终古不盈，其下有眼，三百年一开，吞吐无量海水，吞吐……异界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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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礁岛密室中，青灯长明。
黄平盘坐于虚空篆文构成的阵图中央，身前悬浮着三件异宝：虚空石、《虚空篆文录》、万象鼎。他没有动用那些来自异世的仪器，只用此界之法，炼此界之器。
修为到他这般境界，炼器早已不拘于形。一念动，万象鼎中便燃起无根道火，那不是凡火，不是丹火，而是他以一丝本源道韵所化，色呈混沌，温吞却可炼万物。
虚空石投入鼎中。
石在道火中不熔不化，反而愈发晶莹剔透，内部那万千空间泡如繁星亮起。黄平双手结印，每一印皆合天地至理，引动密室中灵气如潮汐般起伏。
“虚空为骨，篆文为脉。”
他神识如笔，在虚空中勾勒。一枚枚银色符文自《虚空篆文录》中飞出，不是刻，不是印，而是直接“烙印”在虚空石深处。那是空间法则的显化，每一枚都重如山岳，寻常金丹修士看上一眼便要神魂俱裂。
三日三夜，一千二百九十六枚虚空篆文尽数烙印完毕。
虚空石已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顽石，而是一枚拳头大小、内蕴万千星光的银色晶核。晶核自行悬浮，缓缓旋转间，周围空间随之扭曲、折叠，显化出重重幻影。
“万象为炉，造化塑形。”
黄平将晶核投入万象鼎。鼎身那些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刻纹骤然活了过来，化作光影投入鼎中。鼎内自成一方小世界，演化着地火风水、时空变迁。
他要炼的不是寻常法宝。
是“渡虚舟”——能横渡归墟、穿梭两界的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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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密室之外忽有海潮声起。
不是真实潮汐，而是天地灵气被引动的异象。黑礁岛方圆千里，灵气如百川归海，汇聚而来，在空中形成七彩霞光，照亮了整片海域。
陈海守在岛外，看着这天地异象，心中震撼难言。他知道黄前辈在炼器，却不知是何等宝物，竟能引动如此阵仗。
密室中，黄平已到了最关键一步。
万象鼎内，那枚虚空晶核正在“生长”。它吞噬着海量灵气，吞噬着万象鼎演化的造化之力，渐渐塑出形体——不是梭，不是舟，而是一枚……种子。
一枚“世界之种”。
黄平睁开眼，眼中映照着种子内部的景象：那里有微缩的山川河岳、日月星辰，虽虚幻，却已具雏形。这是他将自身对空间法则的理解，结合虚空篆文与万象鼎的造化之力，创造出的“洞天雏形”。
“成了。”
他抬手一招，种子飞出万象鼎，落入掌心。触手温润，重若无物，却能感应到内部那浩瀚的空间之力。
有此物在身，归墟可渡。
正要出关，腰间一枚紫玉符忽然震动。
是刘焱的传讯。
神识探入，刘焱的声音带着凝重：“黄道友，碧波宫封海了。”
黄平神色未变：“说仔细。”
“三日前，碧波宫主敖钦联合三位元婴长老，布下‘四象定海大阵’，封锁归墟海域十万里。同时昭告南海：归墟之眼有‘魔气外泄’之兆，为保南海安宁，需封海百年，任何擅闯者……杀无赦。”
“沧溟呢？”
“沧溟上人已至碧波宫，据探子回报，他带去了三件异宝，其中一件是……上古修士遗蜕。”
黄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上古修士遗蜕……是当年那些“天外来客”的尸身么？
“还有一事。”刘焱顿了顿，“碧波宫封海后，派人送了一份请柬到我神工殿，指名要转交给道友。”
“什么内容？”
“邀道友三日后，于碧波宫‘观海台’一叙。署名……是敖钦与沧溟两人。”
黄平笑了。
先是封海示威，再是下帖邀约。这是先兵后礼，要逼他表态。
“告诉他们，我会去。”
切断传讯，黄平走出密室。
陈海立刻迎上：“前辈，方才天地异象引来不少窥探，已被属下驱走。但……碧波宫的巡海使也到了，说是奉宫主之命，请前辈往碧波宫一行。”
“知道了。”黄平望向南方，目光似穿透万里海域，“备舟，去碧波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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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碧波宫外。
这是一座建在万丈深海沟之上的宫殿群，以万年珊瑚为基，玄冰为墙，琉璃为瓦，殿宇连绵百里，时有蛟龙巡游，虾兵蟹将列队，气势磅礴。
黄平乘一叶轻舟而至。
舟是普通灵木所制，无帆无桨，只他一人立在船头，青袍在海水中不湿半分，周身三丈内，海水自然分开，形成一道无水甬道。
这般手段，已非寻常元婴修士能做到。
碧波宫大门前，两队海族士兵列阵以待，为首的是位金丹后期的蛟龙卫统领，见黄平孤舟而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还是按规矩开口：
“来者通名！”
“黄平。”
二字出口，轻描淡写。
但整片海域骤然一静。
不是寂静，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势”镇压了。所有海族士兵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片天地的意志！
蛟龙卫统领脸色煞白，膝盖一软，竟要跪倒！
就在这时，宫中传来一声长笑：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笑声中，那股威压被抵消大半。宫门洞开，一位身着碧蓝龙袍、头戴七珠冠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碧波宫主敖钦，元婴后期修为，此刻面上带笑，眼中却藏着审视。
他身后跟着三人。
左侧是位黑袍枯瘦老者，眼眶深陷，目中似有鬼火跳动——正是沧溟上人。
右侧是两位碧波宫长老，皆是元婴中期，气息渊深。
四位元婴，其中两位后期，这等阵容，放眼南海也是顶尖。
但黄平神色如常，一步踏出轻舟，落在宫门前白玉台阶上。
“叨扰了。”
敖钦目光在黄平身上扫过，心中微震。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竟看不透对方深浅！只觉此人气息如渊似海，却又浑然天成，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这……难道是化神？
不，不可能。此界已有三千年未出化神修士，传闻是天地规则有缺，无法承载化神之威。
压下心中惊疑，敖钦侧身引路：“道友请，观海台已备好茶宴。”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座建在悬崖边的玉台。
台悬于万丈深渊之上，下方是漆黑如墨的深海，隐约可见巨大黑影游弋。台上设一案几，摆着灵茶异果，香气扑鼻。
分宾主落座。
沧溟上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黄道友近来在南海动作频频，又是收产业，又是炼异宝，不知……意欲何为？”
这是开门见山了。
黄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做些生意罢了。”
“生意？”一位碧波宫长老冷笑，“道友的生意，都做到归墟门口了。莫不是……对归墟之眼有什么想法？”
“有又如何？”
黄平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那位长老。
目光很淡，但那位元婴中期的长老却浑身一僵，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识海中的元婴都在颤抖！
敖钦面色微变，抬手虚按：“黄道友勿怪，李长老心直口快。不过……归墟之眼确是我碧波宫禁地，事关南海安危，不得不慎重。”
“所以封海百年？”黄平看向敖钦，“宫主真觉得，封得住？”
沧溟上人接口：“封不封得住，试过才知。不过……若黄道友愿与我等合作，这归墟之眼的机缘，未尝不能共享。”
“哦？怎么个共享法？”
“简单。”沧溟上人眼中鬼火跳动，“归墟三百年一开，每次开启，皆会有异界之物涌出。这些年来，碧波宫收集颇丰。若道友有意，可出价购买，或……以物易物。”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听闻道友手中，有上古炼器之法？”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黄平笑了：“沧溟道友消息灵通。不错，我确实有些古法传承。不过……归墟之物，我要亲自挑选。”
“不可能！”李长老脱口而出，“归墟之物皆封于瀚海宝库，乃碧波宫千年积累，岂容外人染指！”
黄平没理他，只看敖钦：“宫主的意思？”
敖钦沉吟良久，缓缓道：“宝库之物，确非寻常。不过……若道友能拿出足够分量的交换，也不是不能谈。”
“比如？”
“比如……”沧溟上人接过话，“道友那炼制‘虚空宝物’的完整传承。”
气氛骤然凝固。
这不是交易，这是要夺人道统！
黄平看着沧溟上人，忽然问道：“沧溟道友修炼的《玄冥真经》，据说源自上古‘幽冥道统’？”
沧溟上人瞳孔微缩：“道友见识广博。”
“我更好奇的是……”黄平语气平淡，“道友三千年前，是如何从那场‘夺舍之劫’中活下来的？”
轰！
沧溟上人周身爆发出滔天黑气，整座观海台瞬间冰封！他死死盯着黄平，眼中鬼火疯狂跳动：“你……知道什么？！”
敖钦与两位长老也豁然起身，惊疑不定地看向沧溟。
黄平依旧端坐，身周三丈内，冰雪不侵。
“我知道的不少。”他缓缓道，“知道三千年前，有异界残魂随归墟之物降临，夺舍了一位元婴修士。知道那残魂来自‘灵能界’，修的是神魂寄生之道。还知道……它这些年一直在收集归墟之物，试图打开一条稳定通道，接引同族降临。”
每说一句，沧溟上人脸色就阴沉一分。
到最后，他反而笑了，笑声阴森：“好好好……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本座也不必伪装了。”
他身形一变，黑袍下不再是枯瘦老者，而是一具半透明、由紫色水晶构成的人形躯体！周身散发着与此界灵气截然不同的“灵能”波动！
“灵能界，巡界使‘幽璃’。”它声音变得空灵诡异，“此界修士，识相的，便臣服于我族。待我族大军降临，或可留你等为奴仆。”
敖钦脸色铁青：“沧溟……你竟真是异界夺舍！”
“现在才知，晚了。”幽璃冷笑，“敖钦，你以为本座真看得上你这碧波宫？不过是借你之力，收集归墟之物罢了。如今‘接引大阵’已成，只待归墟之眼下次开启，我族大军便可降临！”
它看向黄平：“至于你……既然知晓我族秘密，今日便留不得。”
话音落，幽璃抬手一抓！
观海台下方的深渊中，骤然伸出无数紫色水晶触手，每一条都长达千丈，裹挟着恐怖的灵能波动，朝黄平席卷而来！
这是它潜伏三千年，暗中布下的杀阵！
敖钦与两位长老面色大变，正要出手，却发现自己已被无形的灵能力场禁锢，动弹不得！
“完了……”敖钦心中绝望。这异界妖魔的实力，远超元婴后期，怕是已半步化神！
但黄平……动了。
不是起身，不是结印，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道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些紫色水晶触手僵在半空，幽璃狰狞的表情定格在脸上，敖钦三人惊骇的目光也停滞了。
只有黄平缓缓站起，走到幽璃面前。
“灵能界……巡界使……”他轻声自语，“你们找了此界三千年，却不知，此界真正的‘守门人’一直醒着。”
他伸手，点在幽璃眉心。
“今日，先收点利息。”
指尖微光一闪。
幽璃那由灵能构成的躯体，从眉心开始，寸寸崩解！
不是摧毁，而是……“吸收”。
它的灵能、它的记忆、它三千年来在此界的所有布置……如百川归海，涌入黄平体内。
三息之后，幽璃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黄平转身，看向敖钦三人。
禁锢解除，三人瘫倒在地，汗如雨下。
“今日之事，你们看到了什么？”黄平问。
敖钦颤声道：“沧溟上人……修炼走火入魔，身死道消。晚辈……什么都没看到。”
“很好。”
黄平点头，又看向观海台下方的深渊。那里，幽璃布置的“接引大阵”还在运转，无数紫色符文在黑暗中闪烁。
他抬手虚按。
整个深渊中的灵能阵法，如冰雪消融，尽数湮灭。
做完这些，黄平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尚温的灵茶。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真正的生意了。”
敖钦三人互相对视，再看向黄平时，眼中已只剩下敬畏与恐惧。
弹指间灭杀半步化神的异界妖魔……
这位黄道友……究竟是何等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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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黄平离开碧波宫。
敖钦亲自送至宫外，恭敬奉上一枚储物戒：“此乃瀚海宝库中，所有归墟之物的清单与样品。道友看上什么，尽管开口，碧波宫分文不取，权当……赔罪。”
“不必。”黄平接过储物戒，“该付的价，我会付。三日后，我会派人来取第一批货。另外……归墟封海令，可以撤了。”
“是是是，晚辈这就去办！”
目送黄平乘舟远去，敖钦长舒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一位长老低声问：“宫主，这位黄前辈……到底是……”
“莫问。”敖钦打断，“从今日起，碧波宫上下，见他如见我。不……见他如见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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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行于海面。
黄平神识探入储物戒，里面是数百件奇形怪状的物品：残破的法器碎片、不知名的金属块、闪烁异光的晶体……皆是万年来从归墟涌出的异界之物。
他从其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
球体光滑无瑕，却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正是幽璃记忆中，最重要的那件东西——灵能界的“信标”，也是当年方舟计划留下的“监察站”核心之一。
“找到了……”
黄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此行目的，已达成其一。
接下来，便是去归墟之眼，亲眼看看那通道的模样，顺便……取回一些本该属于“方舟继任者”的东西。
轻舟调转方向，朝着南海最深处的黑暗驶去。
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
归墟潮信，将起。
而这一次，掌舵的不再是异界妖魔，也不是碧波宫。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