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地下工坊。
密封的合金房间里,只有仪器运行时低微的嗡鸣。工作台上,几个来自青云界的“样品”正接受着远超它们所在世界认知范畴的精细检测。
那块内部含有天然光纤状结构的矿石,在特定波长的激光照射下,于另一端投射出微弱但清晰的光斑,并伴随奇异的散射光谱。旁边的屏幕滚动着数据:【晶体缺陷导致的光波导效应,对特定红外波段有低损耗传导特性,纯度0.03%的钇元素掺杂可能是诱因……初步评估:潜在的光学传导材料研究样本,或可用于低阶光纤传感器原型。】
那几片“铁木”碎屑,在高分辨率电子显微镜下,呈现出致密而富有弹性的多层纤维素-矿物复合结构,微观强度惊人,且对特定频率的声波震动有吸收效应。【生物矿化复合材料,结构仿生学极佳研究样本,轻质高韧特性突出,若能解析其形成机制……】
就连最低等的灵兽血符墨,在成分分析中也显示出几种此界常见、但配比极其微妙特殊的矿物颜料和胶质,其混合后形成的膜层,对某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疑似“灵气”的低阶表现)有暂时性的“附着”与“导引”特性。虽然强度微弱到近乎于无,但这“原理”本身,或许能为某些特殊涂料或敏感元件的开发提供思路。
黄平站在工作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各项分析结果。果然,即便是修仙界视为“无用”的边角料,在截然不同的科技视角下,也可能挖掘出意想不到的价值。这些价值目前更多停留在“研究”层面,距离实际应用和商业变现还很远,但却是建立“反向采购”价值评估体系必不可少的数据基础。
他记录下关键数据,将样品重新封存。这些分析结果,将帮助他更精准地在青云界挑选那些“看似无用、实则暗藏特殊物性”的物品。
回到一楼书房,他调出电脑中的加密文档,在【反向采购清单】下新增了几个子类目,并附上了初步的分析备注。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那张闪烁着微光的千里传音符。顾倾城的邀请,他已“考虑”了三天,是时候回应了。
注入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念,符纸光芒流转,一道讯息被送出:“顾掌柜,明日午后,药园静候。铁与草皆需,另备薄礼,答谢掌柜引荐之情。”
讯息简短,却传递了几个关键信息:同意会面,地点定在自己的“主场”(药园),有新的交易意向(蕴灵铁、清心草),并且准备了“谢礼”——这既是对顾倾城牵线搭桥的回报,也是进一步巩固关系的表示。
翌日,午后。
山间药园依旧僻静,唯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茅屋前的空地上,黄平摆了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用普通山泉冲泡的粗茶。
顾倾城如约而至。她今日未穿襦裙,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青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少了些店铺掌柜的温婉,多了几分干练。她独自前来,显然对此次会面颇为重视,也遵守了黄平选择在僻静处见面的暗示。
“黄师弟这药园,倒是清静。”顾倾城落座,目光扫过周围长势明显优于传闻的药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
“荒僻之地,勉强栖身。”黄平为她斟茶,“顾掌柜亲自前来,黄平惶恐。”
“师弟客气了。”顾倾城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直入主题,“师叔对那本《海客异闻录》残篇评价颇高,言其思路清奇,于低阶器道或有启发。他老人家有几个关于其中‘力臂计算’与‘透镜曲光’的细节存疑,不知师弟手中原文,可有更多阐述?” 她说着,取出一个玉简,推向黄平,“疑惑之处,已录于其中。”
黄平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触,里面是几个颇为专业和具体的问题,涉及力矩平衡的量化公式(用此界术语模糊描述)和凸透镜成像的粗略原理。提问者显然经过了深思,并非泛泛而谈。
“原文残缺,所述亦多模糊。”黄平摇头,面露“遗憾”,却从怀中取出几张新誊抄的纸页,“不过,前日整理旧物,又发现几页疑似同源的散篇,其中有些许关联记载,或可参考。”
纸页上,是黄平“精心”准备的“知识碎片”:一段关于“不同材质对光的折射差异”的模糊描述(涉及现代光学中的折射率概念,但用“琉璃、水晶、清水观物变形各异”来比喻);几句关于“细小齿轮连环,可放大微弱之力”的设想(涉及齿轮组传动比);还有一小段疑似“海客”对某种“坚韧透明胶质”的记载(隐指塑料或树脂)。
这些内容比上次更零散,更不系统,甚至有些地方故意含糊或带点小错误,但核心概念依然清晰,足以让玄磬道人那样的研究者产生更多联想,却又抓不到完整体系。
顾倾城接过纸页,快速浏览,眼中喜色渐浓。“师弟真是……福缘深厚。这些散篇虽碎,价值却未必低于之前那本。师叔见之,定然欣喜。”她小心收好纸页,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木盒,“这是师弟所需的‘蕴灵铁’五斤,乃炼制低阶飞剑的常用辅材,杂质已祛除大半。这是‘清心草’二十株,品相上佳。按市价,合计约八十下品灵石。”
黄平验过货物,质量确实不错。他付了灵石,又从桌下取出一个用麻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此物,权作谢礼,答谢掌柜与贵师叔的看重。”
顾倾城解开麻布,里面是一把带鞘的直刀。刀鞘是普通的硬木制成,但当她抽出刀身时,眼神骤然一凝。
刀身长约一尺二寸,线条流畅,通体哑光黑色,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刀身并非金属常见的反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吸收光线的黑。材质非铁非钢,入手极轻,却异常坚硬。她试着将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惊讶地发现灵力流转颇为顺畅,虽无法增强刀身威力,却似乎能轻微引导刀锋轨迹,减少挥动时的滞涩感。
“这是……”
“此刀材质特殊,乃家传旧物中最为坚韧者所制,轻便锋利,不惧凡水锈蚀,对灵力略有亲和。”黄平解释道。这其实是一把现代工艺制造的高碳钢战术直刀,表面做了特氟龙涂层处理(哑光黑的原因),硬度、韧性和耐腐蚀性远超此界普通凡铁,所谓的“灵力亲和”不过是他涂层时掺杂了微量从灵石中解析出的惰性导灵材料罢了。但对炼气期的顾倾城而言,这已是一把极佳的近身武器。
“这太贵重了……”顾倾城能感受到这把刀的价值,远超今日交易的额度。
“宝剑赠侠士,红粉赠佳人。此刀于我只是旧物,于掌柜行走坊市,或更有用处。”黄平语气平淡,“况且,日后还需掌柜多多照拂。”
顾倾城握紧刀柄,感受到那贴合手型的舒适与隐隐传来的冰凉坚韧,不再推辞,郑重收下。“师弟厚赠,倾城铭记。日后百宝斋,便是师弟最稳妥的渠道。”这句话,算是一个明确的承诺。
两人又交谈片刻,顾倾城透露玄磬师叔正在尝试依照残篇思路,改良一种用于采矿的低阶“破石傀儡”的传动结构,似乎颇有进展。黄平则“无意间”提及,似乎还记得祖上提过,海外匠人善用“滑车组”提升重物,或许对矿山有用。顾倾城立刻用心记下。
送走顾倾城,黄平回到茅屋。桌上除了蕴灵铁和清心草,还多了一个小布袋,是顾倾城临走时悄悄留下的,里面是三十枚下品灵石,显然是不愿白收那把刀。
“关系更进一步,信任加深,渠道更加稳固。玄磬道人那边,已经开始尝试应用‘异界知识’……”黄平整理着物品,心中明晰,“这个点,算是初步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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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黄平的生活似乎回归了“常态”:照看药园(适当提升产出),修炼(将模拟修为“提升”至炼气二层),偶尔去坊市出售草药,并从“金石轩”等处,用少量灵石换回更多稀奇古怪但物性特殊的“废料”,其中甚至包括一小块疑似含有超导材料前驱物的古怪蓝色矿石。
同时,他也再次“偶遇”了在坊市附近转悠、明显在等他的韩老。
在千机阁的后院,黄平“无奈”地表示,关于那电光筒和奇特材料的来历,实在无线索可寻。但他“想起”家中似乎有本先祖游记的残页,上面提到海外有种“百里镜”,可窥远物于近前(隐指望远镜),还有种“自走机关兽”,无需灵力牵引,以内部“发条”与“齿轮”为力,能自行缓慢移动一段距离(上弦玩具的概念)。
韩老如获至宝,激动得差点把胡子揪下来,当场就要用他收集的一大堆“怪石头”和几件自己制作的、颇具巧思但威力低微的小机关法器来换。黄平只挑了几块感觉最有研究潜力的矿石和一件结构最精巧的“报时木鸟”(纯粹机械结构,靠重力势能驱动),便“勉强”同意了交换,并答应继续帮韩老留意相关记载。
韩老千恩万谢,几乎将黄平奉为知己,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在坊市遇到任何麻烦,或需要打听什么偏门消息、寻找什么古怪材料,尽管找他。
至此,黄平在青云界初步编织的网络,已有了清晰的轮廓:
核心节点一:百宝斋顾倾城。连接着更高层的资源与知识需求(玄磬道人),是高端知识输出和常规资源交换的主渠道。关系已超越单纯交易,带有一定的互惠同盟色彩。
次级节点一:千机阁韩老。专注于技术与材料应用层面,是观察“异界知识”在实操层面影响的最佳窗口,同时也是获取偏门技术信息和特殊材料的来源。关系偏向技术狂热者对“知识\/奇物提供者”的追捧。
潜在节点\/资源点:金石轩等原料店铺。提供反向采购的初级样品来源,关系纯粹商业。
这张网还很小,很松散,但每一个节点都在按照黄平的预期,发挥着作用,并且因他提供的“诱饵”(知识、奇物、未来可能性)而不断向他靠拢。
黄平就像稳坐网中央的蜘蛛,通过几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感知着整个网络的轻微振动,并随时准备投放新的“饵料”,或者调整丝线的松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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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黄平觉得时机成熟,是时候进行下一轮,也是规模更大、更有针对性的“跨界采购”了。
这一次,他的采购清单更加明确:
针对百宝斋\/玄磬道人线:
· 更系统的力学、简单机械图解手册(内容加深,但仍控制在“残篇”程度)。
· 基础光学元件套装(几片不同曲率的凸透镜、凹透镜、三棱镜,附带极简说明)。
· 一套精密的绘图工具(圆规、三角板、曲线板、比例尺),作为“海外匠人制图秘器”推出。
针对千机阁\/韩老线:
· 小型直流电动机、减速齿轮箱成品(展示动力传递)。
· 不同型号的弹簧、橡胶垫、缓冲材料样品。
· 一套简易的杠杆、滑轮、斜面力学实验套件(木制或塑料)。
· 关于基础机械传动(齿轮、皮带、链条)的图解说明。
通用及反向采购准备:
· 扩大特种金属、高性能聚合物、复合材料样品库。
· 采购一批高效个人野外生存装备(水质检测笔、净水器、保温毯、急救包升级组件)。
· 寻找并购买一些关于矿物学、植物学、传统手工艺的书籍或图鉴,用于与修仙界物品对照研究。
· 准备更多“硬通货”——高能量食品、药品、高品质基础工具(如钳子、扳手、螺丝刀套装)。
夜幕降临,山居别墅书房。
黄平最后一次核对清单,确认无误。他走到那面仿古铜镜前,镜中已泛起熟悉的雾气。
这次回归现代,目的明确,任务繁重。他需要跑至少三四个不同的专业市场,可能还需要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订购部分物品。不过,有“飞行”能力和临时储物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