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音乐学院的梧桐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林风抱着最后摞乐谱走出教学楼时，寒假的铃声刚响过最后一声，细碎的回音在走廊里盘旋，像首未完的尾奏。王胖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双被冻得通红的眼睛：“风子！等我会儿！教授刚在班群里发了期末成绩，你那门《音乐制作》又是A+，我妈说要给你发个‘学霸红包’！”
书包里露出半截红色的春联，是王胖子妈特意让他带的，洒金的纸上写着“弦歌不辍，笔墨常新”，墨香混着他身上的烤红薯味，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鲜活。“我妈说了，放假得先去雍和宫拜拜，求个平安符给你挂吉他上，”他往林风手里塞了块烤红薯，滚烫的热度透过油纸渗过来，“对了，杨大幂是不是下午的飞机？用不用我开车送你们去机场？我爸刚提了辆商务车，空间大得能塞下你的录音设备。”
林风剥开红薯皮，焦糖色的瓤冒着白气，甜香漫过口罩钻进鼻腔。琴房楼前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寒假安排表旁贴着张新的海报——“林风创作分享会”的补录通知，因为报名人数太多，学校临时加了场正月十五的线上直播。几个没报上名的女生正红着眼圈嘀咕，见林风过来，突然红着脸递上本笔记本：“林学长，能帮我们签个名吗？下学期想选您的选修课。”
笔记本的扉页上画着302琴房的素描，窗台上摆着盆绿萝，谱架上摊着《天地龙鳞》的乐谱，角落里还画着个啃红薯的胖身影，旁边标着“王胖子”三个字。林风笑着签下名字，女生突然说：“我们把《雪落人间》编成了阿卡贝拉，寒假要去社区养老院演出，您觉得……能行吗？”
“当然行，”林风在签名旁画了个笑脸，“音乐从来不是用来考试的，能让人心里暖和，比拿A+还厉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风起时幂”后援会的群消息像潮水般涌来。“风语者”发了段视频——粉丝们在琴房楼前堆的雪人，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手里举着块牌子：“林学长寒假快乐，我们正月十五线上见”，雪人头顶还插着根烤红薯，显然是王胖子的手笔。
“‘琴弦上的云’：刚在教务处看到下学期的课表！林学长要开《流行音乐创作实践》！已经定好闹钟抢课了[酷]”
“‘蓉城枇杷’：回蓉城的车票买好了！带着《天地龙鳞》的cd给爷爷奶奶听，他们肯定喜欢[心]”
“‘木易林’：王胖子的烤红薯出镜了！建议申请‘最佳道具奖’[笑cry]”
“‘风遇幂’：杨大幂的工作室发了机场路透！戴着和林学长同款的黑色口罩，肯定是一起回家[打call]”
林风翻着评论笑出声，杨大幂的微信正好弹进来：“在忙吗？行李都收拾好了，助理说两点半在学校门口等我们。对了，我妈炖了羊肉汤，说等我们到家就能喝，让你多穿点，别冻着。”后面跟着张行李箱的照片，角落里露出半截吉他包，显然是林风那把常用的木吉他。
王胖子凑过来看聊天记录，突然拍着大腿：“我就说你们俩肯定一起过年！我妈把你那间客房都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晒的，还放了盆绿萝，跟琴房的那盆一模一样。”他突然压低声音，“要不要我提前去你家打扫？我爸说年前除尘能去晦气，保证把你那堆废稿都整理得明明白白。”
两人往校门口走，沿途的积雪被学生踩出串串脚印，像串歪歪扭扭的音符。路过操场时，见几个男生在雪地里弹吉他，唱着跑调的《雪落人间》，副歌部分突然忘词，就用“啦啦啦”混过去，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林风突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录下这段歌声，背景里有风声，有笑声，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像段最鲜活的生活采样。
“等会儿剪辑到《雪落人间》的remix版里，”他对王胖子说，“比任何电子音效都带劲。”
校门口的商务车已经等着了，王胖子帮着把行李搬上车，临走时往林风手里塞了个红布包：“我妈给的压岁钱，说让你买点喜欢的东西。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平安符，红绳系着块桃木，“雍和宫求的，保你新的一年写歌不卡壳，拿奖拿到手软。”
车窗外，王胖子的身影越来越小，他还举着那块“弦歌不辍”的春联，在雪地里像个移动的红色惊叹号。杨大幂靠在林风肩头，口罩蹭到他的下巴：“刚才在群里看到粉丝说，你的《天地龙鳞》入选了‘年度十大华语金曲’，税后分成又能多七位数。”
林风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口袋里的平安符，和自己的那个正好成对。“其实我更想快点到家，”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喝你妈炖的羊肉汤，听你爸拉二胡，再跟王胖子视频，看他跟他妈抢酱肘子——这些比任何分成和奖项都让人踏实。”
车驶过胡同口时，卖糖葫芦的大爷正收摊，见他们的车经过，笑着挥了挥手。林风突然想起第一次来帝都，拖着行李箱站在这个路口，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而现在，他有了写不完的旋律，有了想共度余生的人，有了把他当家人的朋友，还有无数素不相识的人在为他祝福，这些早已比任何宏大的目标都更重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童声计划”的负责人发来的视频，山城希望小学的孩子们围着圣诞树唱歌，手里举着“祝林老师寒假快乐”的牌子，轮椅上的朵朵抱着吉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林风突然觉得，这个寒假注定不会平静，因为那些藏在旋律里的牵挂，会跟着他回家，跟着他过年，跟着他走进新的春天。
车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像开了树白色的花。林风靠在椅背上，听着杨大幂轻轻哼起《雪落人间》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