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的问题不在于学历，而在于收入证明。他的生意主要在Shopify上，收入波动极大，最好的月份能赚两万多美金，最差的月份可能只有两三千。银行流水上上下下，像心电图一样跳来跳去。林深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帮他设计了一套收入说明的方案，把过去两年的月收入做了一个折线图，标注出波动的季节性规律，再附上一份详细的业务说明，解释这种波动是行业特性，而不是财务不稳定的表现。
马丁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深印象深刻的话：“林哥，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的收入模式是我的核心竞争力——灵活、无上限、不受制于任何人。但是在你这个系统里，我的核心竞争力突然变成了一个大问题。我觉得这挺讽刺的。”
林深想了想，说了一句他后来经常引用的话：“数字游民签证的核心逻辑其实是保守的。它要的不是你多有创意，多自由，多不受约束。它要的是稳定、可预测、符合规范。你的自由是建立在你对这套规范的服从之上的，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
马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他会尽快把材料准备好，然后约了下次沟通的时间。
挂了电话之后，林深在系统里更新了马丁的档案，在备注栏里写了八个字：“收入波动大，需精修说明。”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发信人是一个备注叫“葡萄牙·慧姐”的客户。
慧姐四十二岁，在国内做了十几年外贸，老公在一家国企上班，女儿刚上初中。她申请数字游民签证的理由跟那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太一样——不是为了看世界，不是为了自由，而是为了女儿的教育。她觉得国内的教育太卷了，想带女儿去欧洲读国际学校，但直接办移民门槛太高，数字游民签证成了她眼中一条看起来可行的路。
林深帮慧姐分析了葡萄牙、西班牙、希腊三个国家的方案，最后建议她优先考虑葡萄牙。不是因为葡萄牙的签证最容易办，而是因为葡萄牙的入籍政策最友好——五年之后可以申请入籍，拿到欧盟护照之后，女儿在欧盟任何一个国家读书都有本地生待遇。这条路不好走，但至少是一条明确的路。
慧姐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小林，我老公单位那边出了点状况，他可能走不了了。我一个人带孩子出去，签证会有影响吗？”
林深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沉。慧姐的情况他最清楚，她之前在咨询的时候反复强调过一点——她老公虽然不跟她一起申请，但她的资金证明里有一部分来源于夫妻共同账户。如果老公不去了，这个资金来源的合理性就需要重新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慧姐，一个人带孩子出去理论上不影响，但你的资金证明需要重新梳理。如果共同账户的资金不能再用，你需要提供一份独立的资金证明。你个人名下的资产状况是什么样的？方便的话可以发给我看一下。”
发完这条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慧姐的女儿今年才十二岁，要放弃在国内的一切，跟着妈妈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读书。这个决定的分量，林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评判。他能做的，只是帮她们把手续办好，不要因为材料问题在这条本就艰难的路上再多添一块绊脚石。
慧姐很快回复了，发来几张截图，是她个人名下的一些理财产品和存款。林深大致看了一遍，数字不算大，但加上她自己的收入，够得上葡萄牙d7签证的基础门槛。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还不敢说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