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深已经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四十分钟。
屏幕上是一份表格——葡萄牙d7签证的申请材料清单，密密麻麻四十七项，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状态栏，红、黄、绿三色标记。绿色的只有十一项，黄色的占了大多数，红色项后面跟着备注，密密麻麻的批注像蚂蚁一样爬满了侧边栏。
他揉了揉眼睛，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单调的嗡嗡声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靠窗的位置空着，那是周姐的工位，她上周刚辞职，说是要回老家考公务员。林深想起来周姐走的那天说的一句话：“小林啊，你这活儿听着挺洋气，但说白了不就是帮人填表吗？能填几年？”
他当时没接话。不是因为不认同，而是因为他自己也常常在想这个问题。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叫“塞尔维亚·大鹏”的客户。
“林哥，在吗？紧急情况！我在贝尔格莱德租的房子被房东临时收回了，只剩三天时间，我要是不找个新住址，居留许可就续不上了！怎么办怎么办？”
林深看了一眼时钟，下午两点十七分。塞尔维亚比北京时间晚六个小时，那边是早上八点多，大鹏应该是刚醒来就发现了这个噩耗。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打字：“别慌。你现在手上有租房合同原件吗？电子版也可以。”
“有，但是合同上写的是到月底，房东现在说她的房子要卖，让我这周就搬走。这不是违约吗？”
“是违约。但你现在在国外，真要打官司成本太高。你先冷静，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有没有已经支付的押金和租金凭证？第二，你现在的居留许可到期日是哪天？第三，你在当地有没有其他朋友可以暂时收留你？”
林深的语速很快，这是他做这行一年半以来练出来的本能反应。数字游民签证顾问这个职业听起来像是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帮人填表，实际上每天的节奏都像是在救火。客户的时差从天南海北涌过来，问题五花八门，从“当地银行开户需要什么材料”到“被税务局抽查了怎么办”，从“医保怎么买最划算”到“女朋友想跟过来需要办什么签证”。这些问题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在异国他乡的焦灼和无助。
大鹏很快回复了：“押金付了三个月，有转账记录。居留许可还有二十天到期。朋友的话……有个哥们儿在诺维萨德，但是离贝尔格莱德一个多小时车程。”
林深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塞尔维亚的居留政策。塞尔维亚的数字游民签证其实不叫这个名字，官方的叫法是“独立工作者临时居留许可”，申请条件不算苛刻，但续签的时候对住址证明要求很严格。大鹏的情况不算最糟，还有二十天时间，足够重新找房子并更新住址登记。
“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联系你的朋友，问他能不能让你暂时把住址登记在他那里，你可以不实际住过去，但需要他配合提供一份租房协议。第二，同时开始找贝尔格莱德的新房子，重点看那些专门租给外国人的短租公寓，他们比较熟悉居留手续。第三，把原来的租房合同和押金凭证发给我，我帮你看一下能不能要求房东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