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沙发上，林薇抱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孩子的帆布鞋上沾着草屑，怀里的黑猫玩偶缺了只耳朵，缝合处露出白色的棉絮。“陈小姐，”林薇的指甲在沙发扶手上抠出浅痕，“他出任务前一天，还说要给念念录段睡前故事……”
“李队录了17条语音，都存在这个文件夹里。”陈砚之把儿童播放器递过去，卡通猫咪的外壳被体温焐热，“第8条是教念念认颜色，他把消防车的红色说成‘草莓色’，因为念念不爱吃蔬菜，却喜欢草莓。”
念念的小手指突然指向播放器，嘴里含混地吐出“猫……爸爸……”。她的指甲上还留着红色的指甲油，是林薇昨天特意给她涂的，说“这样爸爸在天上就能认出你”。
第一条语音响起时，林薇的肩膀猛地一颤。“念念你看，这只黑猫的耳朵也缺了一块，和你的玩偶一样……”李建国的声音突然卡顿，背景里传来队友的呼喊：“建国！快撤！”紧接着是剧烈的爆裂声，被处理成远处的雷声。
“这里有段未发送的定时语音。”陈砚之调出日程表，屏幕上的日期闪着红光：“2024.06.01 08:00”。林薇的呼吸突然屏住，这个时间，是念念的三岁生日。
“念念三岁啦，爸爸给你买了会发光的发卡……”录音里的李建国在笑，背景里有包装纸的窸窣声，“等爸爸回去，就给你别在头上，像个小公主……”声音突然中断，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林薇的眼泪砸在播放器上，顺着猫咪的笑脸纹路流淌。“他总说数字比人靠谱，”她的指腹摩挲着机身刻的“0734”，“却不知道我宁愿他食言，也想让他活着回来……”
陈砚之从双肩包里拿出个U盘，金属外壳刻着“2024.05.23 04:17”——这是李建国最后一次修改录音的时间。“这里面有他手机里所有的照片，我修复了那些被误删的。”她点开“念念成长录”文件夹，屏幕上的照片自动拼接成视频，配乐是跑调的《小星星》，“这是他每天用算法生成的，说等念念18岁，就做成相册当成年礼。”
视频里，婴儿时期的念念被李建国举过头顶，消防服的帽子扣在她头上，晃得像个小蘑菇。念念突然指着屏幕喊：“爸爸！飞！”小手在空气中抓来抓去，像是要抓住那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
三、AES-256加密的道歉信
凌晨一点十七分，服务器机房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像片沉在深海的星空。陈砚之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报错：“密钥错误 第37次尝试”，指尖的烟蒂已经积了两厘米长的灰，落在键盘的缝隙里，像谁风干的泪痕。
“砚姐，要不休息会儿吧？”小陆端着杯热可可进来，杯沿的奶泡已经塌了，“他父母刚才发消息说，‘解不开就算了，孩子不想让人看的，就别勉强了’。”
陈砚之掐灭烟头，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丘。“你看这个删除记录。”她调出日志文件，光标停在“2024.02.14 22:37:12”这条上，“删除‘给妈.jpg’，三分钟后恢复，这样反复了17次。”她放大缩略图，穿格子衫的年轻人把父母的照片拼在一起，背景是合成的埃菲尔铁塔，“他大学时说要带爸妈去法国，后来和父亲吵架，说‘死也不回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