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贲见状,缓缓举起手中的铁枪,沉声道:“前进!”
一千重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盾墙如同移动的铁壁,每前进一步,便将匈奴骑兵的生存空间压缩一分。
长矛从盾缝中刺出,刺穿马腹,刺穿人胸,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淌。匈奴骑兵的弯刀砍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道白痕;他们的角弓射出的箭矢,钉在铁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凹坑都留不下。
杨任和娄发带着骑兵从两侧坡上冲了下来,长枪大刀在雪光中挥舞,将那些试图逃窜的匈奴骑兵一一截杀。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在谷道中回荡,震耳欲聋。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还能站着的匈奴骑兵已经不足六千了。去卑的尸体横在地上,喉咙上还插着那支箭,眼睛半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死不瞑目。那面狼头大纛被斩断,旗面在雪地里被人马践踏,沾满了泥泞和血污。
“去卑已死!降者不杀!”杨任策马在战场上奔驰,声音如同炸雷。
“降者不杀!”娄发、张贲、马忠也纷纷下令麾下齐声呐喊。那声音在山谷中来回激荡,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残存的匈奴骑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弯刀低垂着,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右贤王死了,出路被堵死了,漫山遍野都是汉人的军队,他们还能往哪里逃?第一个扔下弯刀的是个年轻的匈奴兵,他跪在雪地里,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片成片的匈奴兵跳下马来,扔掉弯刀,抱着头跪在雪地中。
杨任和娄发对视一眼,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仗,成了。
清点战场时,马忠站在去卑的尸体旁,低头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右贤王。他蹲下身,从去卑的颈部拔出了那支箭,在尸体的衣袍上擦干净血迹。
马忠将箭郑重地收入箭壶,嘴角微微上扬。他在心里盘算着:此战干掉了匈奴的右贤王,这可是大功一件。都尉,应该跑不掉了吧。
张贲带着重甲步兵从谷口走来,盾牌和铁甲上溅满了血,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霜。他扫了一眼跪满雪地的俘虏,沉声道:“至少还有六七千人,押回去?”
杨任点头:“押!这些都是南匈奴的精锐,右贤王的底子,押回去交给陛下处置。愿降的编入大明军中效力,不愿降的……再说。”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娄发站在高处,环顾战场,厚厚的雪地上满是残肢断臂和倒毙的马匹。他解下腰间的水壶灌了一口,对杨任道:“杨将军,咱们赶紧押着俘虏和去卑的尸体去离石城下。”
杨任正在擦拭刀上的血,闻言抬头:“你是说……”
娄发咧嘴一笑:“呼厨泉还不知道去卑已经完了,也不知道他那两万人已经没了。咱们把他的右贤王往离石城下一摆,他城里的那点残兵败将还不得吓破胆?这并州的战事,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杨任闻言点头,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下去,收兵,整队。俘虏捆好,押往离石,去卑的尸体也裹起来带走。”
传令兵们四散而去,风雪中,明军的队伍开始缓缓北移。杨任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血肉狼藉的谷道。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用不了多久,这些鲜血就会被白色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洪武元年十二月中旬,太原郡的雪下得愈发紧了。
晋阳城北,燕军大营。
颜良骑在马上,手中大刀拄地,刀刃上的血迹已经被冻成暗红色的冰碴。他刚刚结束一轮猛攻,三千步卒架着云梯冲上城墙,又被明军连弩射退,城下又多了几百具尸体。这仗打了快一个月,晋阳城巍然不动,颜良的耐心却快要磨尽了。
“将军!将军——”一匹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滚鞍落马,单膝跪地,气喘如牛,“明军……明军援兵到了!从祁县方向来的,前锋骑兵不下五千,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颜良闻言,面色骤变。
他猛地勒住战马,转身望向南方的天际,风雪的尽头隐隐可见烟尘升腾。五千骑兵的先锋——绝不是小股骚扰,明军的主力到了。祁县的方向,那意味着……
“什么?”袁熙策马从另一侧赶来,银色铠甲上落满了雪花,一张俊脸此刻阴沉如水。
他奉袁绍之命率三万步骑来援太原,本来以为明军不过两万,围住晋阳便能一举而下,谁知晋阳城硬得跟铁桶似的,打了一个月城头还飘着明军的旗。如今明军的援兵反倒先到了。
颜良与袁熙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高刺史……难道已经被杀,或者被俘了?”颜良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他久在河北,与高干虽无深交,但同为袁绍麾下大将,看着同僚被困城中,援兵未至,城已先破,心中难免兔死狐悲。
袁熙摇了摇头,面色难看:“估计是了!否则明军不会放心大胆地北进,把祁县的兵力抽调到晋阳来。”
他顿了顿,苦笑道,“颜将军,父皇让我们救高干,如今高干怕是已经落到明军手里了,再打下去,你我恐怕也要被明军前后夹击。”
颜良沉默了片刻,将大刀狠狠地插进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泥。
“停止攻城!”他高声下令,声音中满是不甘,“传令各营,撤回围城兵力,在城外五里处重新扎营,广挖壕沟,多设鹿角,严防明军偷袭。另外——”
他转向袁熙,“二公子,烦请你派快马回邺城禀报陛下,就说祁县已破,高刺史下落不明,明军援兵已至晋阳,请陛下定夺。”
袁熙点头,当即吩咐亲卫去办。
一旁的乌桓万夫长骨力脱骑在战马上,裹着厚厚的皮裘,手中还抓着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肉,满嘴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