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目光灼灼,盯着舆图上的鹰嘴峡,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智珠在握的荀攸,片刻后,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就依公达先生之计!文长!”
“末将在!”
“着你即刻挑选五百最精锐的骑兵,携带三日干粮,绕行截杀僰道信使斥候!务必隐秘,务必彻底!”
“得令!”魏延抱拳,转身大步出帐。
“其余诸将!”李乾扫视帐内,“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只带粮食及必要军械,舍弃多余辎重。今夜人衔枚,马裹蹄,随我秘密移营,目标——鹰嘴峡!”
“谨遵将令!”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兴奋,大帐内很快只剩下李乾与荀攸。
李乾走到荀攸面前,郑重一揖:“公达先生,此战胜负,全系先生此谋。乾,在此拜谢!”
荀攸连忙起身还礼,沉声道:“将军言重!此计之成,全赖主公情报准确,更赖将军决断与将士用命。攸,不过尽谋士本分而已。愿天佑我军,一战功成!”
两人目光相对,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僰道城东北四十里,鹰嘴峡。
时值初冬,蜀地特有的湿冷雾气在山林间弥漫,带着刺骨的寒意。鹰嘴峡名副其实,两侧山崖陡峭如削,中部一处山体突兀前伸,形似猛禽利喙,使得本就不宽的官道在此处更是收束得仅容数骑并行。
峡内光线昏暗,乱石嶙峋,枯藤老树盘踞崖壁,地上是经年累积的腐叶和湿滑苔藓,寂静得只能听见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和偶尔的鸟兽窸窣。
然而,这片死寂之下,正潜伏着致命的杀机。
峡谷两侧高处的密林与岩石背后,李乾亲自率领的七千精锐已在此静静埋伏了两个时辰。士卒口衔枚,马摘铃,如同融入了山体。
滚木礌石早已备好,堆在险要处,用枯藤虚掩。弓弩手趴伏在选定的射击位置,箭镞在阴影中泛着幽光。更深处,沙摩柯麾下的五溪蛮兵和祖郎所部的山越精锐,像一群等待扑食的猎豹,肌肉紧绷。
李乾趴在一块巨岩后,目光锐利如鹰,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下方蜿蜒如肠的峡道。他心中反复推演着伏击的每一个细节,计算着张任军可能的速度和队形。时间一点点流逝,冬日的寒气浸透衣物,不少士卒开始微微发抖,但无人发出声响。
“将军,来了!”身旁一名眼神特别好的亲兵压低声音说道。
李乾精神一振,凝神望去。果然,峡道入口处,先是十几匹快马谨慎地小跑而入,马上的骑士身着益州军服色,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崖壁。
这是张任派出的先锋斥候,他们走得很慢,不时停下观察,甚至朝一些可能藏人的地方射了几箭试探。
斥候小队并未发现异常,打出安全的手势,加速穿过了峡谷。约莫半刻钟后,沉闷而密集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渐渐逼近的闷雷,张任的主力到了!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前军,以长枪兵和刀盾手为主,队列还算整齐,但士卒脸上难掩连日赶路的疲惫和对险地本能的不安。
他们高举着盾牌,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头顶,速度明显放缓。紧接着是中军,张任的将旗在队伍中段隐约可见,周围簇拥着亲卫骑兵。队伍拉得很长,后军还在峡外,辎重车辆夹杂其中,更显臃笨。
李乾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他缓缓举起了右手。两侧埋伏的军官们死死盯着这个手势,将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弓弩手调整了角度,对准了下方人群最密集的中段,负责滚木礌石的士卒扯住了绳索。
当张任的将旗完全进入峡谷最狭窄、两侧伏兵火力最能覆盖的“鹰嘴”下方时,李乾的右手猛地挥下!
“轰——!!!”
“咻咻咻——!!!”
仿佛山崩地裂!预先安置、用枯藤绳索固定的数十根合抱粗的滚木、上百块磨盘大的礌石,被同时砍断绳索或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沿着陡峭的山崖咆哮着翻滚砸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崖壁上爆发出密集如蝗的破空厉啸,数千支弩箭、箭矢汇成死亡的暴雨,带着冰冷的尖啸倾盆而下!
“敌袭——!!!”下方益州军中瞬间爆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惊叫和怒吼,但顷刻间就被滚石砸中肉体的闷响、箭矢入体的噗嗤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以及骤然响起的惨嚎所淹没!
“举盾!举盾!靠向山壁!”张任的怒吼在混乱中炸响,他确实是一员良将,遇袭的瞬间虽惊不乱,一把拔出腰间佩剑,格开一支流矢,厉声指挥。
但他的命令在如此突然、如此猛烈的打击下,效果有限。巨大的滚木礌石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下,盾牌如同纸糊般被击碎,人体被碾成肉泥,队形瞬间被撕开数道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箭矢则无孔不入,从盾牌缝隙、从头顶落下,中箭者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峡道的碎石和泥土。
“杀——!!!”
不等益州军从这毁灭性的第一波打击中稍稍稳住阵脚,更为骇人的怒吼从两侧山林中爆发!
左侧,沙摩柯身先士卒,他未着甲胄,精赤着古铜色的上身,仅以兽皮护住要害,头插五彩翎羽,脸上涂抹着狰狞的油彩,手中一柄沉重的铁蒺藜骨朵挥舞得如同风车,发出恐怖的呜咽声。
他身后,数千名同样剽悍的五溪蛮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山洪暴发般从陡坡上连滚带爬地冲杀下来,他们行动敏捷如猿猴,无视地形,手中弯刀、短斧、竹枪闪着寒光。
右侧,祖郎率领的山越精锐则显得更为沉默致命。他们擅长山地作战,身披甲胄,行动迅捷如鬼魅,利用岩石树木掩护,精准地扑向那些幸存的、试图组织抵抗的益州军小队军官。
两股生力军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已经混乱不堪的益州军阵中。本就因伏击而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的益州军,如何抵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以逸待劳的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