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甜蜜派对”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林羽刚把苏晚那幅芦苇荡画挂稳当，就听见烘焙间传来“滋啦”一声轻响——孟晓正在试做新研发的焦糖布丁，糖霜遇热化成琥珀色的糖浆，香气混着空调风漫了整个店。
“羽哥，你尝尝这个！”孟晓端着试吃碟跑出来，围裙上沾着点焦糖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我减了20%的糖，加了点海盐，张萌说吃着像‘海边的夕阳’。”
林羽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焦糖的脆甜裹着布丁的滑嫩，尾调确实带着点淡淡的咸，像真的尝到了海风的味道。他刚要夸两句，手机在吧台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小林，我是王经理，最近还好吗？公司这边有个合作想跟你聊聊，有空见一面吗？”
“王经理？”林羽愣了愣，这个名字像枚生锈的钉子，猛地钉回三年前的记忆里。那时候他在写字楼当文员，王经理总爱把“年轻人要懂奉献”挂在嘴边，却在发年终奖时，把他的名字划掉，理由是“报表格式不标准”。
“谁啊？”苏晚抱着画夹从阅读区走过来，刚给赵晴画了张速写，纸上的姑娘抱着吉他，嘴角扬得老高。她瞥见林羽皱着眉，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遇到烦心事了？”
林羽把手机递给她看，苏晚看完挑了挑眉：“这不是当年扣你奖金的那个经理吗？他找你干嘛？”
“不知道，”林羽拿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估计是听说店里生意好，想找合作吧。”他想起那时候王经理总说他“摆摊没前途”，现在倒反过来联系自己，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周彤抱着账本经过，闻言插了句嘴：“上周听隔壁花店老板说，你们以前那家公司效益不太好，好多部门都在裁员，估计是想找路子拉赞助。”她翻了页账本，笔尖顿了顿，“不过这种人还是少打交道，当年他对你可不算厚道。”
林羽笑了笑：“我知道。”他给王经理回了条短信：“最近店里忙，怕是没时间，合作的事再说吧。”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里像卸下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松得很。
三年前，他要是收到王经理的消息，怕是得紧张得半天睡不着，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那时候总觉得，能被“大人物”惦记是种认可，哪怕对方曾经那样苛待自己。现在才明白，真正的体面，不是攀附谁的关系，而是有底气对不喜欢的人和事说“不”。
“羽哥，李阳哥带了个人来，说是想谈网吧联名活动！”小艾从门口跑进来，马尾辫甩得像拨浪鼓。她手里拿着张设计图，上面画着“甜蜜派对x极速网吧”的logo，旁边还画着个举着蛋糕的游戏角色。
林羽跟着她走到门口，就看见李阳正跟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对方手里拿着份合同，笑得一脸热情。“羽哥，这是游戏公司的张总监，他们想搞个线下比赛，冠军奖品用咱们的定制蛋糕！”李阳指着合同上的条款，“你看，他们出场地费，咱们负责甜品，稳赚不赔！”
张总监连忙递过名片：“林老板年轻有为啊，早就听说‘甜蜜派对’的蛋糕是网红款，我们这比赛在线上有百万观众，到时候给你们好好宣传宣传。”
林羽接过名片，指尖划过“市场部总监”几个字，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在公司，连递名片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开部门会，他只能坐在最后一排，听王经理跟这些“总监”们谈笑风生，心里偷偷算着这个月的全勤奖能不能保住。
“合作可以，”林羽看着合同，语气平静，“但蛋糕的样式得我们设计，原料必须用我们指定的，不能为了省钱用植脂奶油。”
张总监愣了一下，估计没料到一个“开蛋糕店的”会提这么多要求，讪讪地笑：“林老板还挺讲究……”
“不是讲究，是原则。”林羽把合同推回去，“我们店的招牌，不能砸。”他想起第一次做定制蛋糕，客户要求用廉价奶油，他宁愿退定金也不答应，那时候虽然穷，却认死理——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糊弄。
李阳在旁边帮腔：“张总监，我们羽哥对用料要求特别严，上次我想在网吧卖廉价饼干，他都给我骂回去了！”
张总监看林羽态度坚决，只好点头：“行，都按林老板说的来，我们再改改合同。”
送走张总监，李阳摸着后脑勺笑：“羽哥，你刚才那气场，比我们以前网吧老板还厉害！”
林羽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三年前在公司楼下，被王经理当着客户的面训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时候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抬头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而现在，他能坦然地对不合理的要求说“不”，不是因为脾气变大了，而是因为心里有了底气——这底气，是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
阅读区里，赵晴正在给几个老人弹《茉莉花》，阿凯在旁边帮着翻琴谱，有个老奶奶听得入神，手里的拐杖轻轻跟着打拍子。陆哲端着刚做好的冰咖啡走过去，给每个人都换了杯新的，轻声说：“加了点蜂蜜，不那么苦。”
林羽靠在吧台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任何“合作”都更珍贵。他想起刚摆摊时，在寒风里守着冷蛋糕，路过的人要么匆匆走过，要么嫌贵砍价，很少有人会停下来，好好跟他说句话。而现在，店里有老人来听曲，有学生来换书，有客人会特意夸句“今天的布丁比昨天还好吃”，这些细碎的温暖，比任何合同上的数字都更让人踏实。
“羽哥，苏晚姐在画室等你呢，说有东西给你看。”小艾跑过来喊，手里拿着支画笔，笔尖还沾着颜料。
林羽走进画室时，苏晚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盘，画布上是幅还没完成的画——画的是“甜蜜派对”的玻璃窗，里面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窗外的阳光把玻璃照得金灿灿的，像块巨大的蜜糖。
“还没画完，”苏晚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羽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看着画布：“不少了，这样就很好。”他的目光落在画角落里，那里画着个蹲在地上喂猫的身影，像极了刚开店时的自己。
苏晚转过身，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在想什么呢？刚才看你站在吧台发呆。”
“在想，”林羽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以前总觉得，成功是赚很多钱，住大房子，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刮目相看。现在才发现，真正的成功，是身边有群能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人，是每天醒来，都觉得今天有盼头。”
苏晚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成功了？”
“算，”林羽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而且会越来越成功。”
画室窗外，阳光正好落在那盆栀子花上，新换的土壤让叶片更绿了，有朵花苞鼓鼓的，像是随时会绽开。烘焙间传来孟晓和张萌的欢呼声，大概是新的焦糖布丁又成功了，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苏晚画里的阳光味，甜得人心头发颤。
林羽看着苏晚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都变成了此刻的甜。就像这盆栀子花，只有扎根在合适的土壤里，才能开出最香的花。而他的土壤，就是这家店，这群人，和身边这个笑着的姑娘。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王经理发来的第二条短信，问他“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林羽看了一眼，直接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他揣好手机，牵着苏晚的手走出画室，走向那个热热闹闹、充满香气的世界——那里，有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有比任何“升级”都更重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