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传功堂。
马长老干瘦的身影立在堂前，声音平板地讲授着《基础炼器纲要》，如同念诵一篇陈年旧咒。底下弟子大多眼神涣散，或偷偷运转心法，或神游天外。炼器枯燥，非一日之功，对大多外门弟子而言，听与不听，差别不大。
唯有角落里的云澈，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马长老身上，仿佛字字珠玑。
实则，他眼底深处，微不可察的蓝光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
【已录入《基础控火诀（青云宗版）》。信息库对比中……发现冗余手势3处，灵力输出波动过大，效率损失约11%。生成优化方案（精简版）。】
【已录入《低阶材料融合要点》。信息库对比中……发现温度控制区间保守，融合时间可缩短27%。生成优化方案（高效版）。】
马长老所讲的每一个字，演示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系统瞬间捕捉、解析、归档，并与庞大的数据库进行比对、优化。云澈的“学习”效率，堪比将整个藏经阁的炼器典籍瞬间灌顶，并去芜存菁。
“……故而，锤炼精铁，去除杂质，须以自身真气细细包裹锤头，感知其内部天然纹路，循纹而击，千锤百炼，方可得一寸精纯。此乃水磨工夫，无有捷径！”马长老讲到关键处，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堂下，带着一丝告诫。
众弟子凛然，唯有云澈，心中暗自摇头。
效率太低，过程冗余，对修士自身真气掌控力要求过高，容错率却极低。难怪外门炼器弟子成材率不高。
下课钟声悠悠响起。
马长老合上典籍，面无表情地宣布下课。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晃悠悠地堵在了云澈桌前。为首的依旧是赵干，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他身后的王啸虽未上前，但目光冷冷地锁定着云澈，显然是他授意。
“哟，云大师，听得可真够认真的。”赵干阴阳怪气地说道，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云澈桌上的粗陶水杯。
“哐当！”
浑浊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云澈的衣襟。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赵干毫无诚意地道歉，嘴角咧开，“云大师这么用功，想必炼器水平一日千里了吧？可惜啊，这炼器光靠死记硬背可不行，得讲究天赋！就像王啸师兄，那才是真正的天才！”
周围的弟子被动静吸引，纷纷驻足观望，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王啸在外门炼器弟子中确实小有名气，赵干这番吹捧，既拍了马屁，又狠狠踩了云澈一脚。
云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一块粗布，擦拭着身上的水渍。他的平静，让赵干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恼羞成怒。
“哼！”赵干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云澈桌上那几块黑乎乎、布满气孔杂质、品相最差的练习铁胚，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啧，这种垃圾铁胚，也就你云澈当个宝。喂，废物，别说爷不给你机会露脸！”
他提高了音量，吸引了大半个传功堂的注意：“你要是能用这块破铁胚，当场弄出点像样的东西，不用多好，只要能看！我赵干以后跟你姓！”
哄笑声顿时响起。
“赵干，你这赌注下得够狠啊！”
“跟这废物姓？哈哈哈！”
“云澈，快露一手给我们看看啊！”
马长老皱了皱眉，但并未出声制止，只是冷眼旁观。他也想看看，这个昨日让他失态的弟子，究竟是侥幸，还是真有蹊跷。
在一片喧嚣和嘲讽的目光中，云澈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掠过脸色涨红、得意洋洋的赵干，又扫过远处面无表情、眼神却带着审视的王啸，最后，嘴角轻轻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种垃圾，确实没什么意思。”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块品相最差、几乎被所有人认定为废料的铁胚。黝黑的铁块在他指间显得格外粗糙。
随即，他五指收拢，将铁胚握在掌心。
下一刻，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云澈的指缝间，竟透出一种非金非玉、非真气也非法力的淡淡微光！那光芒纯净而奇异，仿佛他握着的不是一块顽铁，而是一颗正在孕育的、微缩的星辰。
细微却清晰的“滋”声响起，如同春蚕食叶，又像是无数微小的构件在高速组合、重构。
没有炉火，没有锤锻，没有法诀。
只有他掌心那越来越盛的微光，和那令人心悸的“滋”声。
整个传功堂，落针可闻。所有的嘲笑僵在脸上，所有的目光，包括马长老那浑浊的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云澈那只握着铁胚的手。
王啸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自觉的前倾。
数息之后，就在众人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云澈摊开了手掌。
一块银光闪闪、光滑如镜、几乎能照出人面容的金属块，静静躺在他掌心。其表面天然流淌着玄奥而流畅的云纹，内部纯净无比，没有一丝杂质残留，散发着稳定而清晰的灵能波动！
下品符铁！而且是品质极高，无限接近中品的那种！
用最差的废料，徒手，瞬息而成？！
“嘶——！”
死寂被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
赵干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王啸脸上的矜持和冷漠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这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炼器的认知！这绝不是什么运气或者秘宝！
马长老手中的典籍再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符铁，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澈目光平静，将那块品质惊人的符铁随手抛向吓傻了的赵干。
银光划出一道抛物线，赵干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一片温润，那精纯的灵能波动让他手臂都在发颤。
“东西还行。”云澈的声音依旧平淡，“姓就不必改了。”
他顿了顿，在无数道惊骇、茫然、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嫌丢人。”
说完，他拂了拂衣袍上并未存在的灰尘，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转身，飘然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瘦削，此刻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传功堂外，死寂才被猛地打破。
“刚才……那是什么？”
“他怎么办到的？！”
“徒手炼符铁？！还是用那种废料！”
惊呼声、议论声轰然炸响。
赵干捧着那块烫手山芋般的符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王啸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充满了惊疑、嫉妒，以及一丝隐晦的恐惧。
马长老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典籍，看着云澈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和探究的神色。
这一次，再无人敢认为那是侥幸。
云澈二字，伴随着“徒手炼符铁”的骇人传闻，如同旋风般，开始在外门弟子中悄然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