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站在我旁边,袖摆垂着没动。我正看着那群孩子在黑板前叽叽喳喳排值班表,阳光照得他们头发发亮。
他忽然开口:“有客至。”
我转头。拱廊尽头走来三个人,步伐整齐,衣服干净得不像赶过路。中间那个男的穿白袍,胸前挂着一块发光的牌子,一看就是原剧主角团标配装备。
他们停在我们面前。白袍男抱拳:“听闻魔界推行共融,特来交流经验。”
我点点头。这种人我熟,原剧里专干“我一出现矛盾就解决”的活儿。话音刚落,他已经开始说:“当年我在星陨界,只用一场演武大会就让妖族和龙族握手言和。”
他语气很顺,像背稿子。我说:“哦,那你们办大会之前,两族人能坐一块吃饭吗?”
他愣了一下:“这……倒没注意。”
我笑了笑,伸手请他们往里走:“正好,今天大家都在,不如先看看我们这儿怎么做的。”
我们穿过阅览区,路过荐书板。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正在贴纸条,字歪歪扭扭写着:“《辣味调息法》有用,昨天练功没上火。”
原剧女主蹲下来问她:“你为什么想看这本书?”
小女孩抬头:“因为林姐说,吃辣的人也能静心。”
女主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墙上的值班表——上面写着“周一:小炎带宵夜;周二:云澈调音;周三:翎歌教拍子”。
“我们没人下命令。”我说,“谁有想法就写上去,别人觉得行就跟着做。”
白袍男皱眉:“可这样效率不高。真正的变革需要领袖引领方向。”
我停下脚步:“那你有没有试过,先让人一起吃顿饭?”
他没接话。
我继续走,带他们到后院自习区。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研究《跨族语言角入门》,有人拿着笔在纸上画发音图。
“比如这个‘安’字。”一个小男孩指着书,“仙族念得轻,我们吼出来像骂人,后来大家商量改成中间音。”
原剧男主摸了摸下巴:“有意思。我们在风语界也搞过类似的事。当时为了让两个部落停战,让他们的孩子互换身份生活三天。”
我眼睛一亮:“真的?具体怎么安排的?”
他笑了:“第一天互相穿对方衣服,第二天一起放牧,第三天共同做饭。最后那个做饭的环节最管用,火候掌握不好谁都吃不上。”
我立刻掏出随身玉简记下:【身份互换+共炊=破冰关键】。
“我们这边也有类似情况。”我说,“小炎是魔族,云澈是仙族,最早见面差点打起来。后来我让他俩合写一本菜谱,现在天天凑一块测辣度。”
原剧女主点头:“原来不是只有大事件才能改变关系。”
白袍男脸色变了变,但没再提“领袖引领”那套话。
我们移步到东部议事厅。圆桌已经摆好,茶水冒着热气。我坐主位左手边,玄烬坐右手边,一句话没说,从进来就没抬过眼。
三人落座。白袍男清了清嗓子:“刚才所见令人感慨。不过,若要大规模推广,恐怕还需更强推动力。比如由上而下颁布法令,或设立联合执法队。”
我正想开口,玄烬忽然道:“西荒魔寨与东境仙村,百年不通婚,三代不往来。”
全场安静。
我都没查过这么细的数据,他居然张口就来。
白袍男怔住:“您……清楚这些?”
玄烬淡淡道:“边境每一条路我都走过。哪户人家和哪户有旧怨,哪个集市每月初五最热闹,我不比你少知道。”
原剧男主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以为魔尊只掌杀伐。”
“统治不是砍人脑袋。”玄烬说,“是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想见面。”
空气一下子不一样了。
原剧女主低声说:“我们以前总觉得自己在救世。现在看,真正懂这片土地的,是你们自己人在做事。”
我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标题:“共融实验·可行性对照表”。
“你们的经验很有用。”我说,“但咱们得改改用法。就像炒菜,同样的食材,火候不对味道就差远了。”
白袍男笑了:“你说得对。我们讲的是结果,你们才是过程。”
我指着玉简里的记录:“比如你们让孩子互换身份,我们可以试点放在南林妖族和北岭鬼修之间。那边最近在搞食材贸易,已经有来往了,基础比西荒那边好。”
原剧男主点头:“可以加个共宿环节,让他们同住三晚。”
“别忘了吃饭。”我说,“必须一起做饭,不然光坐着尴尬。”
女主笑出声:“你还真执着于饭局。”
“饭最重要。”我说,“饿的时候谁都没耐心聊天。吃饱了才愿意听对方说话。”
玄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没看他,但知道他在听。
白袍男翻开自己的册子:“那我们接下来可以整理一份‘跨族互动流程模板’,包括前期接触、中期协作、后期固化三个阶段。”
“别整太复杂。”我说,“最好能拆成小任务。比如第一周交换一顿早餐,第二周合种一株药草,第三周一起守夜巡逻。”
原剧男主竖起大拇指:“简单直接,反而容易落地。”
我继续说:“我们现在有轮值导览团,有共读小组,还有跨族聚餐记录。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一起设计一套‘共融进度卡’,做完一项盖个章。”
女主眼睛亮了:“还能设成就称号!比如‘破冰者’‘搭桥人’‘混搭大师’。”
“加个隐藏款。”我说,“‘食堂终结者’——连续七天带动不同种族一起吃饭。”
桌上人都笑了。
玄烬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我抬头看他。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写的那张表格上。
“进度卡。”他忽然说,“每月汇总一次,报我过目。”
我愣了一下,马上点头:“行,我让系统自动生成报表。”
白袍男认真记下这句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魔尊亲自盯进度,这事就能成。
我们开始讨论具体执行细节。谁负责联络试点族群,谁来培训第一批引导员,怎么处理突发冲突。
我说:“建议先从年轻一代入手。他们没那么多旧账,也敢尝试新东西。”
原剧男主赞同:“成年人偏见深,孩子反而愿意交朋友。”
正说着,小炎从门外探头:“林姐!新辣酱到了,你要的特辣款,标红封口!”
我接过瓶子看了看,递给原剧女主:“尝一口?我们这边的破冰神器。”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瓶盖抿了一点,瞬间脸红了:“这……这也太冲了!”
“习惯就好。”我说,“下次让你朋友也试试,配米饭吃。”
她笑着把瓶子收进储物袋:“回去一定推广。”
我们继续列计划。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玉简上的内容越堆越多。
我写完最后一行,抬头看窗外。阳光已经移到东墙高处,照在圆桌边缘,映出一道斜线。
玄烬一直没再说话。但他没走,也没叫停,这就是最大的支持。
我合上笔记本,正准备提议休息一会儿,白袍男忽然问:“林姑娘,你一开始是怎么想到从一顿饭开始的?”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玄烬。
“因为我本来就是送外卖的。”我说,“我知道人饿的时候脾气差,吃饱了才会说谢谢。”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原剧男主笑了:“所以真正的共融起点,不是演讲台,是饭桌。”
我点点头:“对,是饭桌。”
玄烬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
像是在打节拍。
又像是在等下一道菜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