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服务台前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借阅数据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玄烬的借阅记录还挂在榜首，那本《外卖员的一百种生存技巧》已经持续借阅超过十二个时辰，系统提示“阅读中，未归还”。
小月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书籍登记卡：“林姐，刚才有个魔族小孩问我，能不能把书带回家看。”
“当然不能。”我脱口而出，又顿了一下，“等等，他为什么想带回去？”
“他说村子太远，来一趟不容易，怕看完就忘了。”
我抬头看向大厅。仙界弟子在抄录经文，妖族青年围在火塘边争论菜谱，冥界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正一笔一划地临摹《安魂诗集》里的字。他们都在读，但都只停留在这里。
可如果他们回不去呢？如果他们的家人朋友一辈子都没机会走进这座图书馆呢？
我想起昨夜玄烬留下的那句话——“这一单，我替你收到了”。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但现在不行。现在得动起来。
我拍了下桌子，站起来大声说：“小月！召集所有人，五分钟后西侧广场集合。”
新生代很快到齐了。十几个人站成两排，有之前参加过试吃会的小炎，也有在体术赛上拿过名次的几个少年。他们脸上还有点懵，但眼神是亮的。
“今天大家敢翻书了，是好事。”我说，“可如果我们不走出去，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里能改变命运。”
小月举手问：“怎么走？”
“三步走。”我竖起手指，“第一，分组带队，带上复刻本去各地巡讲；第二，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讲读书的好处；第三，请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一起发声。我们要让‘看书有用’这件事，传到每一个角落。”
没人反对。反而有人已经开始翻包找纸笔记重点。
我们当天就出发了。第一站是东境魔寨，一个靠修炼和采药为生的小村落。山路难走，我们背着书箱步行三个时辰才到。村口一群孩子正在练刀，见我们来了，全都停下来看。
我打开箱子，拿出一本《基础符文导论》的复刻本，翻开一页：“你们知道最简单的照明术怎么画吗？”
一个少年嗤笑：“练功都来不及，哪有空看字？”
我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掏出另一本：“那你知不知道，小炎是怎么在厨艺大赛上赢的？”
他愣住。
“他看了《妖火烹灵录》，把爆炒的火候分成三段控温，评委吃了都说绝。”我把书递过去，“连做饭都能靠书赢，打架难道不行？”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月站出来，抽出一张符纸，在地上画了个简易阵法，指尖一点，一团柔和的光升了起来。
“这是第一章的内容。”她说，“你们不想知道更多能保命、变强、赚钱的秘诀吗？”
有个老猎户突然开口：“你能教我认草药名字吗？上次我采错了一株，差点毒死自己。”
“能。”我从箱子里取出《草药图谱》，“而且这本书里还写了怎么搭配使用，不会出错。”
他接过书的手有点抖。
我们在村里待了两个时辰。临走时，三个年轻人主动报名当“阅读大使”，每人领了一个特制布袋和一张优先借阅卡。我告诉他们，只要组织五人以上读书会，下次更新书箱时就能优先选新书。
第二站去了西荒边境的一个仙哨所。那里全是年轻修士，整天忙着巡逻和打坐。他们一开始根本不理我们，觉得读书是浪费时间。
我就站在营地中央直接喊话：“你们有没有因为看不懂古籍，错过重要心法？有没有因为不会写报告，被长老骂？”
没人回答，但有人悄悄抬起了头。
“我知道有个仙门弟子，靠读《沟通术要诀》三个月内从垫底升到前十。他还用书里的方法整理战报，现在成了掌门秘书。”我举起一本泛黄的笔记，“这不是传说，是他亲手写的总结。”
有个小队长终于走过来：“这书……真有用？”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把书塞进他手里，“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读后感。”
结果当晚就有三人来找我要书。
第三天我们到了南林妖族聚落。这里的推广方式完全不同。我不讲课，直接摆摊。桌上放着几本热门典籍，旁边立了个牌子：**“读一页，换一块烤肉。”**
妖族小孩全来了。
他们一边啃肉一边翻书，有的看到一半突然惊呼：“原来藤蔓可以用来预警敌人！”
“这个呼吸法跟跳舞节奏一样！”
不到半天，五个“阅读大使”名额报满。他们甚至自发提议每月办一次“读书换食材”活动。
回到联合图书馆西侧广场时，天已经黑了。我坐在台阶上清点今天的成果。厚厚一叠申请书堆在腿上，上面按了不同种族的指印或签名。
小月蹲在我旁边核对行程表：“明天分四队出发，东线两人，北境三人，南林加派一组，西荒再走一趟。”
“好。”我揉了揉肩膀，“记得提醒大家，每到一处先找最有影响力的人说话。不是长老，也不是头领，而是那些能让别人听进去话的人。”
她点头记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仙界联络官带着两名弟子走来，手里提着一个木盒。
“我们商量过了。”他说，“愿意用飞剑快递支援山区据点，每月定期运送新书。”
我站起来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套轻便防水的书匣，还配了追踪符。
“谢谢。”我说。
他摇摇头：“今天收到一封信，是一个边境少年写的。他说他娘不识字，但他念完《草药图谱》，治好了她的寒症。他还想继续读下去。”
我胸口猛地一热。
“这种信，以后会越来越多。”我说。
我们贴出第一张“一句话荐书”告示板。我在上面写下第一条：
“这本书教会我，哪怕世界不讲道理，我也要送完我的每一单。”
署名：林小满。
围过来的人很多。有人默默掏出纸笔记下，有人对着石碑看了一整晚。
我正准备回居所休息，小月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收到的玉简。
“林姐，东境魔寨发来消息。”她声音有点抖，“他们今晚开了第一个读书会，主题是‘如何用知识少走弯路’。”
我接过玉简，看到最后一行字：
“有个孩子说，他长大后想当第一个会写字的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