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跑过来的时候，我还在看主控玉简上的数据流。
她的脸是红的，眼睛亮得像刚点着的火把。她仰头看着我，嘴巴张了几次，声音被周围的欢呼盖住。但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下一场比赛要怎么赢？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挥手，把双刃环甩出一个圈。新生代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小炎挤在最前面，举着手里的奖牌晃：“我们组下一个上！”
我低头看了眼玉简。体术对抗赛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还有二十七分钟。系统运行正常，评分模块待命，情绪采集通道全开。血珠标记还锁在加密区，西荒方向的信号没再动。
玄烬站在我旁边，一直没开口。他望着赛场中央，那里已经清空了舞台阵纹，地面开始浮现出新的符文格——这是体术赛用的抗压测试阵。
“他们变了。”他忽然说。
我侧头看他。
“以前魔界的孩子，五岁就开始练断骨拳。”他的声音很轻，“打不赢就打断腿，输了就自己爬回去。没人鼓掌，也没人等你站起来。”
我捏了下玉简边缘。
“现在不一样了。”我说，“他们知道有人在看。”
他没接话，但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碰袖口那道旧痕，又收了回去。
这时仙界使者走了过来。他站在观礼台下，抬头看向我们，拱手行礼：“贵界新生代才情横溢，令人刮目。”
我差点笑出声。这话说得跟背书一样，明显是临时改的词。
但我还是接过话：“谢谢。他们练了很久。”
妖界青虬从另一边大步走来，直接拍响巴掌：“下届大赛，我族少年定要挑战这‘灵魂之舞’！”
冥界代表没说话，默默递出一块骨牌。上面刻着一圈细密符文，触手微凉。
“赠予优胜者。”他说，“可安魂宁神。”
佛界僧人合十低语：“心有所持，方能舞动天地。”
我接过骨牌，转头看向玄烬。他也正看我。
我扬声对下面喊：“听见了吗！全世界都在给你们加油！”
话音落，掌声再起。
这一次不是一阵，是一波接一波，从魔族席位炸开，蔓延到仙界、妖界、冥界各个区域。连那些原本冷着脸的长老们都松了表情。
新生代们全都抬起头。
有人跳起来挥手臂，有人原地转圈大叫，几个小魔族孩子干脆冲到场子中间，照着小月刚才的动作比划起来。他们的步伐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动作都认真得要命。
我胸口有点热。
不是因为赢了比赛，是因为他们敢跳了。
从前魔宫里没人跳舞。规矩太多，等级太严，连走路都要看脚下符文。谁要是敢在大殿前转个圈，第二天就能被罚去挖冥河淤泥。
但现在他们敢了。
因为他们知道，有人在看，也有人愿意听。
玄烬忽然开口：“你给的机会，太多了。”
我扭头看他：“不多。刚好够他们试一次。”
“万一失败呢？”
“那就再试一次。”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移开视线。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又在憋笑。
这家伙每次想笑都不肯承认，非要装深沉。但眼角那点松动骗不了人。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赛场。
体术对抗赛的第一组选手已经入场。六个人，三魔三妖，全是十六岁以下的新生代。他们站在符文格两侧，互相抱拳行礼。没有杀气，只有紧张和兴奋混在一起的味道。
裁判是赤燎。他站在高台上，铠甲都没换，直接拿了个扩音符就开始念规则。声音粗得像砂纸擦铁板。
“不准下死手。”
“被打趴可以认输。”
“赢的人进复赛。”
“输了的明天加训两炷香。”
底下哄笑一片。
第一轮开始。
魔族少年先出手，一记直拳打向妖族对手。对方侧身躲过，反手勾脚绊人，两人立刻滚在地上扭成一团。
观众席爆发出吼叫。
“压他！压他！”
“快踢啊！”
“哎哟摔得真瓷实！”
我盯着玉简后台。评分系统已经开始采集数据，力量值、反应速度、耐力波动全都实时上传。情绪共鸣通道也开了，观众的情绪反馈正一波波涌入。
数值一直在涨。
玄烬站在我身边，始终没动。但他看得仔细，每一招都看进眼里。有次一个魔族孩子被摔出去老远，他手指微微一颤，像是要抬手。
但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需要他出手。
这些孩子能自己站起来。
第二轮换了组，这次是纯魔族内战。两个瘦高的少年对上一个壮实得像石头堆出来的家伙。开场三秒就被撞飞一个。另一个绕着圈跑，就是不敢近身。
我看不下去了，抓起传音符就喊：“别绕了！他左膝旧伤没好！”
全场一静。
那小子猛地停下，瞪大眼看向我。
我又喊：“他右肩发力慢半拍！前三场都这样！”
他愣了零点一秒，突然冲上去，低身扫腿，正中对方左膝。那人一歪，他顺势撞肩，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裁判吹哨。
赢了。
那小子趴在地上喘气，突然抬头对我吼：“谢谢林姐！”
全场笑翻。
连赤燎都咧了下嘴。
第三轮开始前，小炎带着厨艺组一群人冲到前排。他们举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火焰和锅铲。
“小月最棒！”
“魔族必胜！”
“林姐威武！”
最后一个是谁写的我不想知道。
我低头摸玉简，发现温度有点高。不是故障，是后台数据跑得太猛。情绪峰值已经超过安全线，但没人关。
因为没人想关。
玄烬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我愣住。
他没看我，盯着赛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前没人敢这么说话。没人敢教，没人敢喊。”
“现在有人了。”
“为什么是你？”
我笑了下：“因为我不是魔族啊。我不怕说错话。”
他沉默很久。
然后说：“但他们听你。”
“因为他们值得被听见。”
风从竞技场上空吹过，卷起一片尘灰。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衣服脏了也不管，眼睛里全是光。
仙界代表不知什么时候坐下了。他们不再交头接耳，而是盯着赛场，偶尔点头。
妖界那边已经开始下注，青虬抱着钱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冥界使者默默记录着什么，笔尖停顿了好几次。
佛界僧人闭目打坐，但嘴角带着笑。
我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松下来的感觉。像跑了很久终于看见终点，腿软了，但不想停。
玉简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
体术赛第二轮结束，新生代胜率百分之七十二。情绪共鸣值破纪录。系统提示：建议开启全场互动环节。
我没动。
玄烬忽然伸手，轻轻按住我拿着玉简的手背。
“让他们继续。”他说。
我抬头看他。
他目光没移开赛场。
“这是他们的时刻。”
我点点头，把玉简贴回胸口。
下方，新一轮比赛已经开始。六个少年站成一排，互相击掌。
有人喊：“为了魔界！”
立刻有人接：“为了新生代！”
更多声音加入。
最后整片竞技场都在吼。
我站在观礼台中央，风吹乱了头发，耳边全是呐喊。
玄烬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
但我知道他在听。
所有人都在听。
小炎举起应援牌，上面新写了四个大字。
我看清了。
那是我教他们的。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