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见巡逻队的影子在门外一闪而过。他们没进来，只是例行巡查。我松了口气，手指还在流血，但已经不疼了。可能是麻木了。
我把主控玉简重新塞进怀里，起身整理衣服。袖口磨破了一角，沾着干掉的血迹。流程单还贴在胸前，被体温烘得有点发软。我把它按平，确认所有模块运行正常，然后走出值勤阁。
天刚亮。
东校场的结界光柱还在闪烁，像呼吸一样稳定。高阶观礼台已经开始有人落座。仙界使者穿着白袍坐在左侧，妖界的青虬长老正和冥界灰袍人说话，佛界僧人双手合十，安静地站在最后。
我没有直接过去。
先绕到后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数据流平稳，评分机制已激活，备用算法也加载完毕。我输入了自己的权限密钥，确保一旦出问题我能第一时间接管。
做完这些，我才走上观礼台。
玄烬已经在主位坐下。他没看我，但我经过时，他抬了下手。我知道这是让我站到旁边。
我低声说：“所有模块运行正常。”
他微微点头。
钟声响起。
辰时三刻。
他抬手落令：“开擂。”
结界光柱瞬间变化，化作一道道金色阵纹，在空中交织成舞台形状。厨艺赛场正式启动。
第一项就是魔界新生代代表选拔赛。小炎是第一个上场的选手。
他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他穿的是改良版魔匠服，袖口绣着火焰徽记——那是我昨晚临时画的图样，让裁缝赶工缝上去的。他说这个标志能让他想起训练时的每一顿热饮，每一次鼓励。
他走到灶台前，行礼。
声音很稳：“我以魔心炼火，以诚入味，请诸位品鉴。”
仙界评委坐在评审席上， exchanging眼神。其中一个轻声说：“魔族惯食血肉，岂懂调和五味？”
我没出声。
但玄烬听见了。他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可我感觉到空气变冷了。
小炎开始操作。
他先点燃灶火。用的是本地魔骨作为燃料，火焰呈深蓝色。这是魔界特有的烈焰，温度极高，控制不好食材会瞬间碳化。
但他没有慌。
按照我教他的“温度分层控制法”，他先把食材表面快速锁住水分，再降火慢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观众席上传来低语。
“这手法……不像纯靠本能。”
“有点像妖界的控火节奏。”
青虬长老摸着下巴：“有意思，他还知道留三分余温。”
眼看进展顺利，突然灶心传来一声闷响。
魔气回流。
火焰猛地窜高，颜色由蓝转黑，带着腐蚀性气息直扑小炎面门。
所有人惊呼。
小炎后退半步，立刻反应过来。他没有灭火，而是用自己的魔气引导火焰走向，把暴烈的魔火转化为文火，反向注入锅底。
原本要毁掉的炖骨，反而因长时间低温渗透，香味开始溢出。
我松了口气。
玄烬侧头看我：“你说过，火候是灵魂。”
我点头：“所以他今天，要把灵魂端上桌。”
小炎打开调味匣。
那是我送他的礼物，里面是我调配的复合香料，混合了现代辣椒粉、孜然和妖界秘制酱粉。比例是我反复试验出来的“黄金配比”。
他撒入锅中。
香气炸开。
不只是魔族，连冥界灰袍人都忍不住抽动鼻翼。佛界僧人闭眼深吸一口气，嘴角微扬。
菜成。
盛盘。
一道深褐色的焖骨摆在评审桌上，表面泛着油光，底下垫着用幽兰蜜汁熬制的酱汁，旁边点缀着烤脆的魔植根片。
仙界评委第一个动筷。
他尝了一口，眉头皱起：“太浓烈，不符合清雅之道。”
全场安静。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下一秒，佛界僧人缓缓咀嚼，合十：“此味先苦后甘，如历劫重生，乃破执之味。”
妖界青虬拍案而起：“这蜜汁封骨的手法！竟复现了我族失传百年的九转煨心术！”
冥界代表点头：“魂息稳定，无怨念残留，食材处理极净。”
最后，玄烬执筷。
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咀嚼两下，眸色微动。
低声说：“像她以前做的……辣焖骨。”
我心头一震。
但他没有再说话。
评审席开始打分。计分玉简却迟迟没有显示结果。系统卡住了。
有人开始骚动。
“是不是有问题？”
“魔族是不是动了手脚？”
我立刻调出后台数据。发现是评分权重算法偏差，有个别评委打了极端分。
我启动备用判定机制：“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取综合满意度均值。”
大屏刷新。
最终得分——
小炎第一！
全场沸腾。
魔族民众高呼其名，新生代们相拥跳跃，有人激动得摔了杯子都没察觉。仙界使者站起来，主动举杯祝贺。青虬长老走过去拍拍小炎肩膀：“小子，有前途！”
小炎捧着奖牌回来，跪地谢师。
我赶紧扶他起来。
“别这样，你是靠自己赢的。”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光：“没有你教我控火，没有你给我配方，我不可能站上这个台。”
我说不出话。
只觉得眼睛发热。
这时，一阵眩晕袭来。
我踉跄了一下，腿有点软。可能是彻夜未眠，加上伤口一直没处理，体力透支了。
玄烬立刻察觉。
他不动声色移步，宽大的黑袍挡在我身前，遮住了我的不稳。
他低声问：“你还撑得住？”
我咬唇一笑：“客户没收到餐之前，外卖员不能倒。”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远处，小炎被同伴围住庆祝。他举起奖牌，大声说：“这是属于我们新生代的第一块金牌！”
人群欢呼。
玄烬望着那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极淡的一抹笑意。
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他笑了。
我站着没动。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烟火气和食物的香气。观礼台下人声鼎沸，彩旗飘扬。主控玉简贴在胸口，还在微微震动。
流程单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块。
我低头看了一眼。
就让它在这儿吧。
反正现在没人看得到。
小炎跑回来，把奖牌挂在我脖子上。
“林姐，这是你的。”
我愣住：“胡闹，这是你赢的。”
“可我是你带出来的。”他说，“没有你，我就算有火，也不知道怎么烧。”
我鼻子一酸。
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玄烬站在我身后，声音很低：“他叫你师父了。”
我没回头。
只是抬手摸了摸那块奖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有点刺。
下面的人还在喊小炎的名字。
新生代们自发排成队列，站在竞技台前，齐声高呼：“小炎！小炎！小炎！”
小月拿着狐火双刃环站在最前面，脸上全是骄傲。
我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一夜值得。
玄烬又开口：“你教的不只是做饭。”
我苦笑：“我只是不想他们输得太难看。”
“但他们赢了。”他说，“而且是以自己的方式。”
我点头。
风吹起我的衣角。
奖牌晃了一下，反射出一道光，正好照在流程单上。那个被血染红的“开幕式顺序”字样，此刻清晰可见。
小炎跑上来，拉着我说要拍照留念。
我问他拿什么拍。
他说青虬长老借了他一块记录玉简，可以录影像。
我笑了：“那你站好，别乱动。”
他立正站好，举起奖牌。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对，就是那个从现代带来的旧手机，早就没电了，但我一直留着。我把它举起来，假装在拍。
“来，笑一个！”
他咧嘴。
闪光灯亮了一下。
其实没电，根本不可能有光。
但那一刻，我好像真的听见了快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