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上的最后一个字是“到”。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手指才从发烫的边框上松开。前线传回的画面已经稳定，不再是灰雾弥漫的残影，而是一片幽蓝的夜空下，赤燎站在一座石桥前，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先锋队员。他们身上有伤，衣服破了，但人都在。
成了。
我没喊别人，直接调出全域广播阵列，准备把这条消息推上去。可还没点发送，议事殿的大门被推开，玄烬走了进来。他没看我，径直走到主位前，抬手取出一支黑金权杖，指尖一划，一道符文飞出，瞬间接入全境传讯网。
“我界之使，不负所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处守值点，“全员抵达冥界边界，任务完成。”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大殿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魔兵们互相拍肩，有人低声笑了出来。我也松了口气，靠在桌边，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玄烬收起权杖，转向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危机过去了，但信任不能只靠一次救援来维持。现在得把这件事变成一个开始，而不是终点。
“办个庆典。”我说，“三界一起的。”
他挑眉。
“不是炫耀，是立规矩。”我往前走了一步，“咱们帮了冥界，仙界和妖界也都在看着。与其让他们私下猜我们图什么，不如直接摆出来——这不是交易，是合作。以后谁有难，都能来找人。”
玄烬沉默几息，忽然点头。“你想怎么安排？”
我立刻掏出随身带的记事玉简，翻到空白页。“首先得有个名头，叫‘共融日’怎么样？每年这时候，三界派代表聚一次，交流资源、技术、人员。不搞虚的，每届都要签新协议。”
他没反对。
“然后是场地。”我继续说，“就在东郊演武场，地方大，结界稳。小炎负责饮食区，他最近研究的融合菜挺受欢迎；小月搞光影秀，她上次做的动态投影连赤燎都多看了两眼。”
“让新生代主导？”他问。
“对。”我看他，“他们才是未来的交接人。而且……”我顿了顿，“比起老派那些动不动就‘有损威严’的说法，年轻人更愿意试试新东西。”
玄烬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准了。”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快。不到半天，仙界派来了礼官，妖界的联络使带着灵果作为贺礼，冥界更是直接送来一卷由生死簿残页重织而成的感谢卷轴，上面写着七个大字：**九幽共命，三界同光**。
筹备工作迅速展开。小炎带着一群少年在灶台前忙活，辣酱、清酿、果露混在一起试味，一群人边喝边咳，却又不肯放下杯子。小月在高台上调试法阵，天空中浮现出三族图腾交织的光影，引来不少人驻足。
到了傍晚，庆典正式开始。
演武场中央升起一圈环形灯阵，地面铺开的是用魔晶石与灵植纤维编织的导能毯，能把每个人的脚步化作微光，汇入夜空。宾客陆续入场，仙使穿着白袍，妖族披着彩羽，冥族提着引魂灯，站在一起也不再显得突兀。
但我还是注意到，有几个老魔族站在角落，脸色不太好看。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人附和地点了头。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无非是觉得这样太不像魔界了。跟外族同乐？还笑得这么大声？成何体统。
所以我提前安排了一场“盲品会”。
十张桌上摆了二十道菜，标签全被遮住，只写编号。大家随意取用，吃完投票选前三。结果出来时，第一名是一道红油滚滚的炖菜，据说是用噬魂椒、仙界雪莲根和妖界火鳞鱼一起熬的。第二名是加了冥河露的米酒，第三名居然是小月拿来做实验失败的发光甜羹。
有人认出来那是魔界灶房的配方，当场愣住。
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候，玄烬动了。
他从高台走下，穿过人群，停在一个年幼的冥族孩子面前。那小孩手里捧着一盏没点亮的祈愿灯，怯生生地站着。玄烬伸手，掌心浮起一小簇黑焰，轻轻一点，灯芯亮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接着，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客套的那种，是真真切切的震动。那个孩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子。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胸口有点发烫。
等他回到高台边，我轻声说：“以前我说要搞‘五星好评’，你还嫌我胡闹。”
他侧头看我，低笑一声。“如今三界给你打了十分。”
我没忍住笑了。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底下的人举杯、交谈、跳舞，看不同种族的手握在一起，看曾经水火不容的三方，此刻共享同一片灯火。
后来，小炎跑上来汇报，说融合宴席的备货量不够了，有三拨客人追加订单。小月也来了，说光影秀可以延长半小时，观众反应特别好。
我点头，转头想跟玄烬确认下一步，却发现他正看着我。
眼神很静，没有以往那种审视或探究，就是单纯的注视。像终于看清了什么。
“你觉得现在这样，算不算改变了什么？”我问他。
“不止是改变。”他说，“是重建。”
随后，我们在众目之下签署了《三界共融备忘录》。内容很简单：每年定期互派青年交流团；共建三处资源站，设于交界地带；科研成果共享，但核心技术各自保留；任何一方遇险，另两方可视情况出兵协防。
签字的时候，仙使笑着说，这比天庭的律令还详细。妖族长老则感叹，活了五百年，头一回见魔尊亲自盖印。
仪式结束后，人群仍未散去。有人在学魔界的祝酒词，有人拉着小月请教光影阵法，还有几个年轻魔族围在赤燎身边，问这次行动的细节。
我走到边缘区域，查看明日“共融驿站”的选址图。小炎凑过来，指着西荒路口说这里视野最好，方便监控也便于通行。
“就这儿吧。”我说，“第一站先从最乱的地方开始。”
他用力点头，转身就要去通知施工队。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突然一热。
低头一看，是之前留在西荒试验田的血珠标记，在玉简上闪出一道红线。频率不对，不是之前的波动，而是新的节奏，像是……回应。
我抬头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铃碑静静矗立。
可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小炎还在说话，讲着驿站该配几个灶台，要不要加休息区。
我应了一声，手指却没离开玉简。
风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