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桌上晃了一下，我收回笔，把那张画了共振线的纸收进抽屉。左手缠着的布条已经干了，不疼了。
玉简接连震动，七道外交通牒堆在案头。我挨个点开，都是些熟面孔——之前跟着千机界起哄的几个小界。现在他们不提什么“血脉镇压”了，反而客客气气说想接入我们的能源网络，还附上了本地矿产清单。
我翻到第三页时差点笑出声。上个月还在骂我们搞技术垄断，今天就送资源上门换电？这脸变得比外卖平台的促销活动还快。
我把这些通牒按诚意排序，划掉两个只写“希望援助”的，剩下三个都带了具体交换条件。我立刻起草《合作准入响应预案》，核心就一条：谁先动工，谁先通电。
写完直接去议事殿。
玄烬站在窗边看城内调度塔的灯光，听见脚步转过身。“有结果了？”
我递上玉简。“不是求援，是来谈生意的。三界主动找上门，愿意拿资源换供能资格。”
他扫了一眼内容，眉梢微动。“和之前那些谣言有关？”
“当然。”我说，“我们把数据晒透了，对比图一发，他们发现靠自己建阵又贵又废料。现在知道魔界的灯不仅没灭，还越点越亮，就想搭顺风车。”
玄烬轻哼一声。“让他们排队。”
“已经在排了。”我打开预案，“我定了响应顺序，优先处理提交了实地建设方案的。第一家说十日内能铺完主线路，我们可以给他们临时升档。”
“你做主。”他说，“需要我出面时，提前传讯。”
我点头。这种事他不出面不行。魔尊坐镇，才能让人知道这不是施舍，是交易。
当天下午，合作接引厅正式启用。
我坐在主位，三个势力代表依次进来。第一个直接掏出矿样单，态度干脆。我当场核对资源等级，确认后签了临时接入协议。第二个犹豫半天，问能不能先试用三个月再决定交换比例。
我合上文书。“不能。”
他愣住。
“我们不是开慈善铺子。”我说，“要用电，就得拿出对等的东西。你可以回去再商量，但排名会顺延。后面还有两家等着递申请。”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咬牙答应按标准换算。
第三个最麻烦。他们提出想派学徒来科研所“学习”，美其名曰促进交流。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们能教什么？”
“这个……我们有基础符文课程……”
“我不需要符文课。”我打断，“如果你的人想进来，可以。但必须用你们的独门技艺或珍稀样本交换名额，并且只能在指定区域观摩。任何记录行为都会触发警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玄烬走进来，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那位代表额头冒出汗。“魔尊大人，我们只是想增进了解……”
“知识不是白给的。”玄烬开口，声音不高，“想学，就拿东西换。这是规矩。”
那人彻底蔫了。最后低头签下保密契约，承诺提供一批古法炼制的稳定晶核作为交换。
第一轮接洽结束，三个意向全部落地。
我回到西侧议事堂，让文书官开始整理首批合作项目清单。跨境供能管线共建、多界联合实验室筹建、魔植培育技术交流……每一项我都标好牵头单位和时间节点。
赤燎过来看了一眼。“这么快就推这么多事？老派那边会吵。”
“让他们吵。”我说，“我们现在有数据、有案例、有响应速度。谁再说开放会削弱魔界，我就问他：你想继续烧黑烟发电，还是用干净稳定的能源？”
他嘴角抽了下。“你还真敢说。”
“我说的是事实。”
傍晚时新的通牒又来了。两个曾依附妖界边缘势力的小界发来函件，表示愿意以灵脉勘探权换取技术共享资格。我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调出他们之前的行动记录，标记为“观察期”。
正忙着，玄烬派人送来一道令符。
——共治督办司已设，由赤燎协管安全审查，所有对外合作项目需经双签确认。
我捏着令符笑了。这意思很明白：放开手脚谈，但底线有人守。
第二天一早召开专项会议。我把清单投影出来，当众宣布第一批合作项目启动。几位老魔官果然提出质疑，说这样大规模引入外人，怕核心技术外泄。
我直接打开西荒试验区的实时监控画面。“你们看看，现在有多少非魔族操作员在岗？他们的考核通过率是多少？活体符芯片的适配名单有没有更新？”
数据滚动播放，没人再说话。
“我们不是在分蛋糕。”我说，“是在做大蛋糕。别人想进来，是因为我们做得好。拦住他们，等于自己关灯。”
会议结束前，玄烬到场。他没多言，只说了一句：“此次合作，非为取悦他界，而是为我魔界拓路。”
这句话落下，全场安静。
我知道，从今天起，魔界的规则变了。
不再是别人打上门才回应，而是我们定标准，让人来谈。
散会后我留在议事堂核对新一批合作函的术语表述。有个词写成了“技术支持”，我改成“技术共研”。一字之差，主权分明。
文书官小声问：“真能让那些人进来？不怕出事？”
“怕就不做了？”我头也没抬，“我们连噬魂椒都能做成蜜饮，还能怕几个学徒偷师？关键是，我们得信自己人。”
她点点头，继续校对。
窗外传来调度塔的报时钟声。第一批外援物资即将入界，工程队已在待命。
我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这时候玉简又震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之前那家最快响应的界域发来的消息：
“主线路铺设进度达百分之六十，请求确认临时升档时间。”
我回了一个字：准。
刚发出去，门外传来脚步声。
抬头看见玄烬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排期表。
“第一批项目的执行节点。”他放在桌上，“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拿起细看。每项都标注清晰，时间节点合理，资源分配均衡。
“没问题。”我说，“明天就能动工。”
他嗯了一声，转身欲走。
我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
“那个共振数据……”
他停下，没回头。
“留着。”他说，“别查太快。”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桌角。
纸上那条标记线还摆在原处，和西荒试验田的能量波动图完全重合。
墨迹干了，笔尖悬在新一页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