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断崖上再无一丝声响。林枫站在原地，掌心残留着剑气凝聚后的余温。他刚刚突破至剑意化境，识海清明，感知远超从前。就在那一瞬的宁静中，脚下大地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不是错觉。
那震动从极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地底翻身。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系统警报——
【紧急公告】东方主城青龙城遭遇大规模地底异变！区域封锁开启！
【紧急公告】西方主城圣辉堡防御体系崩溃！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紧急公告】精灵主城翠影林出现未知魔物潮！守军伤亡过半！
【紧急公告】科技主城铁脊都地下能源核心失控！全城进入一级戒备！
一连串金色提示刷满屏幕，几乎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林枫瞳孔骤缩，体内真元本能涌动，脚下的岩石应声裂开蛛网状纹路。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天际。
青龙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圣辉堡上空黑云压顶，电闪雷鸣；翠影林的古树接连倒塌，枝叶纷飞；铁脊都的高塔一根根崩塌，爆炸声此起彼伏。四个截然不同的城市，四种完全不同的文明形态，却在同一时刻陷入毁灭边缘。
地面再次剧烈晃动，一道裂缝自脚下蔓延而出，直通山下荒野。裂缝深处泛着暗红光芒，隐约可见扭曲肢体正顺着岩壁往上爬。一只形似蜥蜴、背生骨刺的怪物率先探出头，张口喷出腐蚀性黏液。林枫抬手一指，一道无形剑气掠过，怪物脑袋当场炸裂，残躯坠回深渊。
这只是开始。
他立刻打开公共频道，无数求救语音疯狂涌入。
“青龙城东门破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圣辉堡的守卫骑士团全灭！谁来支援？”
“翠影林的传送阵被毁，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铁脊都的地下工厂炸了，熔核傀儡失控，正在屠杀平民！”
每一条信息都带着哭腔和惨叫。有人还在组织抵抗，更多人已经在逃命。林枫咬牙切齿，手指在空气中划过，调出地图界面。四大主城相距极远，横跨整个游戏世界版图，正常赶路至少需要数小时。而眼下，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玩家倒下。
他盯着青龙城的方向，那是最近的一座。
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真元灌注双腿，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浅坑，速度越来越快，身后拖出一道模糊残影。夜色中，他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朝着灾变中心疾驰而去。
途中，他又接入几个活跃公会的群聊频道。
“刚收到消息，青龙城地脉炸了，不知道从哪冒出一群腐骨兽，专啃尸体，死一个就多一个！”
“圣辉堡更邪门，那些影爪魔是从地砖缝里钻出来的，见人就扑，现在市中心已经没人敢待了。”
“翠影林的德鲁伊说森林根系被污染了，所有植物都在攻击玩家。”
“铁脊都最惨，能源炉暴走后直接把整条生产线激活，现在连机械工坊里的训练假人都拿刀砍人！”
林枫听着这些碎片信息，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的怪物入侵，也不是某个势力发动的袭击。这是系统级灾难，是整个世界底层规则出现了裂痕。
他想起昨夜闭关时察觉的那一丝异常气息——来自地底深处，压抑、混乱、充满恶意。当时他还以为只是修炼反噬的错觉，没想到竟是这场浩劫的前兆。
又是一声巨响，前方山体崩塌，滚石砸落。林枫纵身跃起，踩着坠落的岩块腾空而过，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继续前冲。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沉稳，尽管焦急，但并未慌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看清局势的人。
其他玩家还在拼装备、抢排名、为一点资源打得头破血流，而他已经站在了更高的位置。剑意突破之后，他对世界的感知不再局限于眼前所见，而是能捕捉到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大地的脉搏节奏、甚至虚拟数据背后的运行逻辑。
他感觉到，这四座主城的地底，似乎被某种力量串联在一起。就像一张巨大棋盘的四个角，同时被人掀翻。
是谁干的？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这些问题来不及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
他加快脚步，途中不断查看系统公告。死亡惩罚已经上调：阵亡者将永久丢失一件装备，并扣除百分之十的经验值。这个改动意味着官方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开始用机制手段遏制玩家轻易送死。
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选择留下战斗。
“老子不跑！这是我建号的城市！”
“我公会还有二十个人卡在内城，我不走！”
“谁有远程治疗？我还能撑十分钟！”
这些声音让林枫胸口发闷。他不是没经历过战场，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是争地盘、抢资源、打公会战，胜败皆有预料。而现在，敌人根本不在明处，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场毫无准备的灭城之灾。
终于，他在黎明前赶到青龙城外。
城门早已破碎，焦黑的门轴歪斜插在地上。街道上到处是残肢断臂，鲜血浸透青石板缝隙。几具尸体挂在残存的旗杆上，随风摇晃。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和腥臭的液体气味。
远处传来打斗声。
林枫循声奔去，看到一小队玩家正围攻一头体型庞大的熔核傀儡。那东西由岩石与金属拼接而成，胸口嵌着一块发红的核心，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它挥舞着铁臂，一击便将一名战士拍飞出去，撞塌半堵墙。
几名法师联手释放冰风暴，勉强让它动作迟缓。弓手趁机瞄准核心射击，但箭矢刚碰到表面就被高温蒸发。
“换穿甲弹！集火胸口！”一名指挥模样的人吼道。
林枫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这傀儡并非普通怪物，而是受地底能量驱动的构造体，常规攻击难以奏效。他停下脚步，右手缓缓搭上剑柄。
不需要拔剑。
他心念一动，一道无形剑气自掌心迸发，笔直射入傀儡胸口。那枚红核瞬间龟裂，轰然炸开。整具躯体失去动力，轰然跪地，冒起阵阵黑烟。
战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林枫没理会他们，目光扫过四周。这座城太大，靠他一个人救不过来。他必须搞清楚源头在哪里。
他走向最近的一处裂缝，蹲下身仔细观察。裂口深不见底，边缘呈锯齿状向外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硬生生撕开。伸手探去，一股灼热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低沉的嘶吼声。
他取出一枚照明符扔下去。
火光坠落许久才触底，照亮了一小片空间。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密密麻麻的通道纵横交错，宛如蜂巢，无数魔物在其中爬行、交配、孵化。而在更深处，隐约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上面刻满了从未见过的符文。
那不是游戏里的已知设定。
那是……外来的东西。
他站起身，眼神凝重。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尽快进入其他三座主城查看情况，找出共同点。单靠蛮力清怪解决不了问题，这场灾难的根源不在表面，而在系统的夹层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龙城的方向，那里仍有零星战斗在持续。他知道，有些人还在坚持。
他转身，朝着通往野外的小路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洒在他肩头。
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掌心微微发烫。
下一瞬，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黎明前的旷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