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声“咔”还在回荡，像是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隙。林枫的手指还按在虚空中，系统界面冻结着那一段异常脉冲信号，数据帧静止在0.03秒的波形图上。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瞳孔微微缩紧，盯着东北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
苏月站在他左后方半步，指尖残留的剑气尚未散尽。她忽然抬手，不是结印，也不是出剑，而是猛地将左手按在自己心口。她的呼吸顿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林枫察觉到了异样，侧头看她。
她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道与她身形完全相同的虚影从她体内缓缓升起。那不是投影，也不是幻象，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一缕被封印已久的意志，此刻破禁而出。虚影双目紧闭，眉心有一道极细的金纹浮现，随即睁开，目光如剑锋扫过天际。
“不是干扰。”这具虚影开口了，声音比苏月更低，带着久远岁月沉淀下来的冷意，“是预兆。”
林枫眼神一凝。
“我看到了未来。”她说。
话音落下，她双手在胸前交错，指尖划出九道弧线，每一道都精准落在空气中的某个点位。没有光，没有响动，可当第九道轨迹完成时，整片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拉平，一面由剑痕交织而成的镜面悄然成形。
林枫走上前一步，站到她身侧。
镜面中景象开始流动。
先是双界主城，熟悉的街道、高塔、能量符文流转不息。但很快，天边出现裂口，黑雾涌出，不是实体，却像能吞噬光线。一座座建筑在无声中崩塌，地面龟裂，裂缝深处爬出扭曲的影子，形态不定，似人非人，所过之处，玩家躯体瞬间僵直，然后化作灰烬飘散。Npc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胸口，嘴张得极大，却没有声音发出——他们连惨叫都被抹去了。
画面切换。
林枫看到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全成了废墟。无极剑插在中央广场的石碑上，剑身布满裂痕。远处，一道巨大的黑色触手贯穿云层，正缓缓缠绕向双界的能量核心。那是他们刚刚修复的连接点，此刻正被一点点撕开。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高台。
他自己倒在那里，剑脱手，胸口一道贯穿伤，血已凝固。苏月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举着残破的剑鞘，剑尖朝外，指向虚空。她脸上没有泪，只有死寂般的平静。而她的身后，站着无数模糊的身影，全是曾并肩作战的人，全都低着头，像在送葬。
镜面熄灭。
风重新吹过平台，带起林枫的衣角。他站在原地，拳头已经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手臂上的筋络微微凸起。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可胸膛起伏的节奏却变得沉重。
“什么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月本体睁开了眼，虚影缓缓下沉，重新融入她的身体。她脸色仍有些苍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神情已恢复冷静。“时间模糊。”她说，“这种预知不讲具体时辰，只给征兆。但它来了——就在融合完成后，它就开始推进。”
林枫没再问。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无极剑。剑身依旧插在平台上，九彩神光顺着裂隙渗入大地，与整个双界的能量网络相连。刚才那一幕里的剑，是断的，是死的。而现在这把，还在跳动，像有生命。
他弯腰，伸手握住剑柄。
没有拔出来，只是握紧。
“你说它是预兆。”他缓缓抬头，目光锁住那片东北方的虚空，“那就说明，还没注定。”
苏月看着他。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极冷的决意。“它想让我看见末日，是想让我怕。”他说，“可它错了。我看见的不是结局，是必须斩断的路。”
他一步踏前，直接站到了平台最前沿，距离边缘不过半步。身后是残余的金光，面前是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他的背影笔直，像一杆枪，又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剑。
“我不等它来。”他说，“我要让它知道，谁才是这片世界的守门人。”
苏月没说话，只是也向前走了一小步，站到他左后方的位置，右手轻轻搭上剑鞘。她的动作很轻，但那一刻，整片高台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压住，连风都绕道而行。
林枫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动，只有一片寒潭似的沉静。他不再看系统界面，也不再调取数据。刚才那一切——信号、波形、能量读数——都是表象。真正的问题不在外面，而在那个能让他看见死亡未来的存在本身。
它能窥视因果。
那就意味着，它已经介入规则层面。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破解，不是防御，是立威。
“你能再看一次吗？”他忽然问。
苏月摇头。“上古预知不可强启，每一次都耗损本源。刚才那一眼，已是极限。”
“够了。”他说，“我看一次就够了。”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天空，而是缓缓横在胸前，掌心向下，五指张开，像在丈量某段距离。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它想用未来吓我。”他说，“那我就用现在，告诉它——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平台的符文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系统触发，也不是能量反馈，而是某种共鸣。仿佛整个双界，在那一瞬，听到了他的宣告。
苏月站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抚过剑鞘表面。刚才她留下的那道刻痕还在，微不可察，却始终未消。她知道，只要这道痕在，她就能随时感知这片空间的变化。
而此刻，那道刻痕，正微微发烫。
林枫依旧面向虚空，没有回头。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手臂缓缓放下，但站姿未变。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不是喊给谁听的，也不是宣誓，而是一次锚定——把自己钉在这片土地上，钉在这个时间点上。
他不信命。
更不信，有人能绕过他，直接写下双界的终章。
风再次吹起，这次带着一丝燥意。天空依旧澄澈，金光还未散尽，城市里的欢呼声隐约传来。玩家们在庆祝，公会在清点战利品，巡逻队已经开始巡查边界。
一切如常。
可只有站在这里的人知道，真正的对抗，才刚刚开始。
林枫的右手还搭在剑柄上，掌心贴着金属，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颤。不是来自大地，也不是来自系统，而是剑本身的回应。
它也醒了。
苏月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左手轻轻覆在右手上，一起搭在剑鞘末端。她的体温传过去，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一种确认——她在，剑在，他在。
两人就这样站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像两把合鞘的刃，静静等着下一次出鞘的时机。
高台之上，金光渐淡。
东北方的天空，依旧平静。
可就在某一瞬，林枫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丝异样——那片空域的云，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内部扭曲。
他没出声，只是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扣。
苏月也看见了。
她的呼吸微滞，指尖瞬间绷紧。
那朵云缓缓旋转，中心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线，像被什么吸走了光。
林枫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
他没用技能，没调系统，只是用身体挡在了那片空间之前。
云漩停滞了一秒。
然后，缓缓平复。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凉意。
林枫没放下手。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不是错觉。
是试探。
也是回应。
他低声说：“你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