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基地的医疗中心环境一流，但也确实无聊。除了定时检查、复健训练，以及王建国偶尔溜达过来扯几句闲篇，大部分时间，我只能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海景，或者天花板那盏惨白的吸顶灯。
伤口愈合带来的痒意比疼痛更磨人。
某天下午，实在闲得发慌，我摸出个人终端（非加密军用版），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起来。不是什么任务报告，也不是行动复盘，而是一些零碎的、带着夸张和戏谑意味的片段：
【第一章 我的新战友，9米6】
【战友们都说我疯了，堂堂“龙焱”尖兵，跑去跟萝卜白菜打交道。我只想笑笑，深藏功与名。直到那天在服务区，三个持刀混混想抢我的货，我只好用捆扎带把他们码得整整齐齐，跟车厢里的冻猪蹄一个造型……】
写着写着，嘴角居然不自觉地带了点弧度。纯粹是打发时间，把一些真实经历魔改、夸张，把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憋闷和恶趣味，用一种荒诞的方式宣泄出去。我给这胡编乱造的东西起了个名字——《特种兵王跑货运》。
写完几个片段，也就随手丢在了终端的某个加密文件夹里，没当回事。
这天，苏婧过来例行探视兼沟通后续情报梳理工作。事情谈完，她没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削着一个苹果。她手指很巧，苹果皮均匀地垂下来，没断。
“看你气色好多了。”她没抬头，淡淡地说。
“嗯。”
“无聊？”
“还行。”
一阵沉默。只有苹果皮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忽然，她放下水果刀，拿起我放在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屏幕朝我晃了晃。上面正好是我昨天写的某个片段界面——【第三十八章 孔雀的羽毛】。
我：“……”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但绝对是在笑的弧度：“文笔……挺别致。‘代号‘冰锋’的兵王，隐姓埋名开冷藏车，遭遇跨国犯罪集团，用冷冻黄鱼精准命中百米外敌人狙击手的瞄准镜’？”
我老脸有点挂不住，伸手想去拿终端：“瞎写的。”
苏婧手腕一缩，避开了，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我，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发表在哪个文学网站？我去拜读一下，给你增加个收藏。”
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我索性破罐子破摔，重新靠回枕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番茄小说。”
苏婧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番茄小说App。”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面免费看，更新……随缘。”
苏婧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未果。她低头，真的在自己的民用手机上开始搜索。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表情更加古怪：“……还真有？《特种兵王跑货运》，作者‘得意的小山羊’？”
“嗯。”我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似乎在阅读简介和前面的章节。看着看着，她肩膀微微耸动起来，最终没能忍住，极轻地“噗嗤”笑出了声，随即立刻抿住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那笑容，比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好看不少。
“用冷藏车厢极限漂移过弯？用液氮喷射口对付追兵？”她抬起眼，笑意盈盈，“陆风同志，你的想象力，比你的作战报告丰富多了。”
我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她把我的个人终端放回原位，拿起那个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挺好，保持住。至少比整天对着天花板发呆强。”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本小说的界面：“我会‘追更’的，‘得意的小山羊’先生。记得按时更新。”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我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低头看了看终端里那个写着小说的文件夹，想了想，又点开了空白页面。
【第七十四章 深海巨怪？看我冷藏车变身两栖战车！】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这个标题。
嗯，养伤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