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龙x5000撕破石城郊外清晨的薄雾，将那片陷入混乱与火光的地下蜂巢远远甩在身后。副驾驶上，被打晕的赵教授像一滩烂泥般瘫坐着，那个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则被妥善地放置在加密储物箱里。
加密终端的通讯在驶出屏蔽范围后终于恢复稳定。
“老陆！牛逼！（破音）”“孔雀”的欢呼声几乎要冲破耳机，“我看到卫星图了，‘普罗米修斯’老家冒烟了！你人呢？没事吧？”
“正在撤离。目标捕获。”我言简意赅，看了一眼后视镜，暂时没有追兵。
“干得漂亮！”苏婧清冷的声音切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已安排接应点，坐标发送。将目标与物品移交后，你会被送往绝对安全的安全屋进行休整和任务汇报。”
几个小时后，在荒凉戈壁中一个看似废弃的气象站地下，赵教授和那个平板被一群沉默高效、穿着没有任何标识制服的人员接管。我被引导至一个简洁但设施齐全的房间，接受了初步的医疗检查和情报部门的详细问询。
三天后，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带有军方医院风格的病房，只是窗外的景色从未知戈壁换成了熟悉的城市远景。王建国推门进来，依旧是一身油污工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喏，街口老李家的，趁热吃。”他把包子扔给我，自己拉过椅子坐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气色比上次强点，看来没把自己彻底折腾散架。”
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浓郁的肉香在嘴里化开，是熟悉的味道。
“车呢？”
“哼，还好意思问车！”王建国瞪眼，“又特么一身伤回来！车正在厂里大修，这次得换半个底盘！老子都快成你专属修理工了！”
话虽这么说，他眼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上面评估下来了。‘普罗米修斯’据点摧毁，关键人物及部分数据截获，重创‘灰狗’生物技术分支，有效延缓了‘归墟’计划在生物领域的进展。记大功一次。”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不过，还是老规矩，没有公开表彰，没有军功章。所有相关记录，最高机密封存。”
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早已习惯。我们这种人，名字和功绩本就该埋藏在黑暗里。
“奖金呢？”我咽下包子，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王建国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从工装内袋摸出一张不记名的黑色卡片，扔在床上：“少不了你的！够你把那破车再撞废十回了！”
卡片触手冰凉，分量不轻。
“另外，”他神色一正，“苏婧让我带话，基于从赵教授口中撬出的信息和平板里恢复的部分数据，‘夜莺’成功定位了‘Ψ’代码关联的另一个关键节点，疑似与‘归墟’的能量核心有关。坐标……在海上。”
海上？我眉头微蹙。
“具体任务还在规划，你还有段时间休养。”王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赶紧把伤养利索，别耽误老子接下一个活儿。”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我挥了挥手：“走了，包子钱从你奖金里扣。”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我拿起那张黑色的卡片，在指尖翻转。它代表着认可，也代表着下一次征途的盘缠。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获准离开安全屋，回到了略显冷清的“老兵修理厂”。厂里没人，王建国不知道又去哪儿淘换零件了。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修理厂后院的门槛上，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加密终端亮起，是“夜莺”发来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复杂的、不断自我演算优化的海上航线预测模型，模型的中心，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旁边标注着一个清晰的代号——【Ψ-84】。
几乎同时，“孔雀”的语音留言也蹦了出来，背景音是嘈杂的海浪和鸥鸣：“老陆！听说下一站是海上？哈哈，哥们儿提前来踩点了！这地方有意思，风大浪急，还有不少‘海鲜’不太友好……等你来了，咱们搞票大的！”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但已无大碍的身体。目光掠过院子里那辆正在被王建国一点点修复的德龙x5000，又看向远方天际最后一抹亮色。
海上，Ψ-84……
“归墟”的秘密，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才刚刚掀开一角。
休息，结束了。
我拿起工具，走向那辆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的卡车。
下一次出发的汽笛，已在远方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