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工”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废弃厂区。下来一群穿着同样没有标识的深蓝色工装、动作干练利落的人员。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沉默而高效地将那四个昏迷或失去行动能力的“灰狗”外围成员抬上车，清理地面的血迹和所有可能遗留的痕迹，包括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途锐也被迅速开走。
整个过程如同快进的默片，专业得令人心悸。
我和沈冰清重新回到了德龙x5000的驾驶室里。她没有多问一句关于那些“清洁工”的事，只是抱着自己的背包，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象。
直到车辆重新驶回主干道，汇入稀疏的车流，将那片废弃厂区远远甩在身后，她才仿佛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之前的惊魂一幕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些许硝烟味。
我瞥了一眼加密终端，苏婧发来了新的路线规划，避开了可能存在的其他监控点，选择了一条相对绕远但更安全的备用路线。
“陆师傅……”沈冰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刚才……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分内事。”我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保护货物和随行人员的安全，这本就是这次“运输任务”的一部分，尽管这个“随行人员”来得有些意外。
“对你来说是分内事，但对我而言，是救命之恩。”她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之前的惊恐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感激和……浓浓的好奇。“我……我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还有你……你刚才……”
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来形容我下车后那短短一两分钟内展现出的、远超普通司机范畴的身手。
“一些找麻烦的人。”我避重就轻，“我当过几年兵，会点拳脚。”
“当过兵？”沈冰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随即又浮现出新的疑惑。仅仅是“当过几年兵”，能有刚才那种仿佛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淬炼出的、冷静乃至冷酷到极点的反应和效率吗？那根本不是什么“拳脚”，那是纯粹的杀人技。
但她很聪明地没有继续深究，而是顺着我的话头往下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开车那么稳，遇到事情也那么镇定。刚才在厂区里那个甩尾……简直像电影特技一样！我坐在车里，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但眼神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叹。那是弱者对强者本能的崇拜，尤其是在刚刚被对方切实保护过之后。
“情况紧急，不得已。”我解释道。确实，那种操作对车辆损耗极大，不是被逼到绝境不会使用。
“我知道，我知道。”沈冰清连连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又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了过来，“陆师傅，喝点水吧。刚才……肯定消耗很大。”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接过杯子，里面是温度适中的温水，带着一点淡淡的枸杞和菊花的味道。我喝了一口，将杯子递还给她。
“谢谢。”
“不客气。”她接过杯子，自己也小口喝了一点，然后抱着杯子，目光再次落在我侧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或许可以称之为“兴趣”的光芒。
“陆师傅，你……经常遇到这种……‘麻烦’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偶尔。”
“那你不害怕吗？”
“习惯了。”
简单的问答，却让沈冰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又看了看车内简洁甚至有些冷硬的内饰，最后目光回到我握着方向盘的、稳定有力的手上。
“我突然觉得，我平时抱怨的赶稿压力、人际关系什么的，跟你经历的这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她自嘲地笑了笑，“你们这种在路上奔波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特别的人，面对的才是真正残酷的世界。”
她的话里带着一种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也带着一丝对强者世界的向往。这种情绪，很容易转化成一种微妙的好感，或者说，是“小迷妹”的雏形。
“各行都有各行的难处。”我没有接她关于“残酷世界”的话茬，那背后的水太深，不是她一个普通记者应该触碰的。
“也是。”沈冰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转而问道，“那按照现在的路线，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临港？”
“不出意外的话，傍晚前能到。”
“太好了，希望接下来一路顺利。”她由衷地说，随即又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补充道，“不过有陆师傅你在，我觉得就算再有什么意外，也肯定能搞定！”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仿佛之前的惊险已经成了衬托眼前这个男人能力的注脚。
我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移开了目光，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车内原本凝重紧张的气氛，在她的主动交流和这种悄然变化的情绪中，渐渐缓和，甚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活跃和……暧昧的暖意。
德龙x5000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堡垒，承载着货物，也承载着刚刚萌芽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沿着苏婧规划的新路线，向着临港市的方向，稳稳驶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防弹玻璃，在驾驶室里投下温暖的光斑。沈冰清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敲打键盘的间隙，总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前方那专注而刚毅的侧脸轮廓。
迷雾尚未散尽，但在这移动的方寸之间，似乎已经有微光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