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几百公里赶到深港市，这座毗邻特区的城市充斥着一种快节奏的喧嚣。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街道上车流如织，与我常跑的那些国道、省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世界。
宝华科技园三期位于市郊，戒备比石崖堡工业园更森严。电子闸门，持证刷卡进入，摄像头无处不在。我的车在门口被拦下，穿着制服的保安核对着信息，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
“陆风？翔运物流？”他对着耳麦低声确认，片刻后，闸门缓缓升起，“b区7号仓库，直接开进去，有人接应。”
“谢谢。”我驱车驶入。园区内部道路整洁得不像话，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偶尔有穿着防静电服的行人匆匆走过，几乎没有人抬头多看我这辆庞大的冷藏车一眼。
b区7号仓库门前，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凯雷德。车旁站着一个人，正是苏婧。
她今天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商务装，长发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没有穿高跟鞋，而是一双黑色的软底皮鞋，站姿依旧挺拔。看到我的车，她脸上没有任何寒暄的表情，只是抬腕看了看手表，然后对我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我把车倒进月台，熄火。刚跳下车，她已经走到了我面前，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货物清单，加密级别三。核对指纹和虹膜。”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我接过平板，屏幕亮起，提示进行生物特征验证。我将拇指按在指定区域，又对着前置摄像头扫了一眼虹膜。屏幕闪烁一下，跳出一份极其简短的清单，只有几个我看不懂的元件编号和对应的重量、体积，以及醒目的“-18c±1c”温控要求。
“确认无误。”我将平板递还给她。
她接过平板，操作了几下，然后看向我：“装货需要四十分钟。你的冷藏系统需要接受我们的技术人员现场校验。”
我点头：“可以。”
她朝凯雷德方向打了个手势，车上立刻下来两个穿着白色防尘服、戴着护目镜的技术人员，拎着两个银色的手提箱，一言不发地走向我的冷藏车厢。
校验过程很仔细，他们用了至少三种不同的仪器检测温度传感器的精度、气流循环效率以及箱体的密封性。我站在旁边看着，注意到苏婧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校验过程，她的专注度极高。
“校验通过。”为首的技术人员对苏婧点了点头。
苏婧这才将目光转向我，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非常小巧的、类似U盘但更精致的金属物件。
“这个，插在驾驶室预留接口上。它会加密传输途中的温湿度数据和车辆定位信息。抵达滇南后，我会通过它联系你。”她顿了顿，补充道，“非紧急情况，不要主动联系我。王工正在处理老鹰嘴的后续，你暂时是安全的，但务必保持警惕。”
我接过那个小装置，触手冰凉。“明白。”
工人们开始将几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封装极其严实的金属箱搬进我的冷藏车厢。箱子不大，但搬运的人都显得十分小心。
装货完毕，苏婧最后检查了一遍铅封，然后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
“陆风，这批货，不容有失。”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路上遇到的任何异常，哪怕是看似微不足道的‘意外’，都必须第一时间通过设备上报。这不是演习。”
“我知道轻重。”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凯雷德。黑色的SUV迅速驶离，消失在园区的道路尽头。
我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那个小巧的金属装置已经插在了中控台下方一个我从未使用过的接口上，一个微小的蓝色指示灯开始缓慢闪烁。
我看着后视镜里装满“特种电子元件”的冷藏车厢，深吸了一口气。
启动，挂挡，给油。
东风天龙发出一声低吼，载着这箱不知具体为何物、但注定不平凡的货物，驶出了宝华科技园，汇入深港市繁忙的车流。
方向，西南滇南。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卷入。方向盘在我手里，路在我脚下。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走的每一步，都不仅仅是为了生计了。
那个蓝色的指示灯，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注视着我和这辆车，驶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