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安颜和春桃,还有一缕缕不肯散去的属于螺蛳粉的霸道香气。
两人面面相觑。
安颜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又看了看已经累得快要站不稳的春桃。
打工人的悲愤油然而生。
没天理了。
她一个体重二百五十斤的干饭人,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整个晚上,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安颜的眼神变了。
她拍了拍春桃的肩膀,下达了今晚最重要的一项指令。
“春桃!”
“啊?”春桃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走了一半。
“去!去前头!”安颜指着前院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偷也好,抢也罢,给咱们俩,弄两碗回来!”
“这是命令!”
正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春桃,一听到“吃”和“两碗”,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聚焦。
她想起了刚才那勾魂的香味,又想起了自己那正在唱空城计的肚子。
春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朝着院外冲了出去,那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了一股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
看着她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背影,安颜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有她当年双十一抢限量款的架势了。
安颜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安颜以为春桃是不是被人抓住,要被迫洗一辈子盘子的时候,院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快!锁门!”
春桃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食盒,脸上是做贼心虚的惊慌和得手后的兴奋。
安颜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反手就把院门的门栓给插上了。
“怎么回事?被人追了?”
“嗯!”春桃把食盒宝贝似的放在石桌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邀功似的说,“我到后厨,正好看到小二端着最后两碗要送出去,我……我就说红姨叫我拿的!我拿了就跑!他们还在后面喊我呢!”
安颜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拿了,这是明抢啊!
安颜对着春桃,郑重地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漂亮!春桃,你就是我的mVp!这个月的月钱,双倍!”
春桃嘿嘿一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食盒吸引了过去。
打开食盒,两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正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红亮的汤头,配上雪白的米粉,还有酸笋、豆角……
两人再也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埋头苦吃。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吸溜粉条的声音。
春桃被辣得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嘶嘶哈哈地吸着凉气,可手里的筷子却根本停不下来。
“好……好香……就是有点辣……”她含糊不清地说,眼泪都快被辣出来了。
辣?
安颜的动作顿了顿。
她尝了一口汤。
确实有辣味,但对她这个无辣不欢的现代灵魂来说,这点辣度顶多算是给味蕾挠痒痒。
她看着春桃那副又想吃又怕辣的纠结模样,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她知道了。
她知道这碗粉,还差了点什么了。
是了,这汤底里的辣椒,只是基础调味,出来的辣度是固定的。
但人的口味,却是千差万别的。
有的人像春桃这样,吃不了太辣。
但有的人,就喜欢那种能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冒汗的极致火热。
她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这碗粉的味道,产生质的飞跃,能满足所有人口味的东西。
红油。
用各种香料和辣椒慢火熬制,又香又辣的红油!
不能吃辣的,就吃原汤。
喜欢吃辣的,自己加!丰俭由人!
这才是螺蛳粉的完全体!
安颜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心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这财富密码,她又掌握了一个。
吃饱喝足,安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就是身体有点跟不上灵魂的高度。
她瘫在石凳上,感觉自己每一块肥肉都在叫嚣着罢工。
从揉面到捶打,这体力活,比她上辈子连肝七天游戏还累。
旁边的春桃更是惨,小脸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趴趴地挂在凳子上,眼神都直了。
安颜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行了,收工,睡觉。”
春桃一听,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挣扎着站起来收拾碗筷。
安颜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盘算着。
这米粉的制作工艺,绝对不能外传。
可要是全靠她和春桃两个人,这哪是做生意,这是在自杀。
今天就做这么点,两人都快累散架了。
不行,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她最多再做一次,到时候给陆绥吃,不能再动手了。
到时候请人制作方法会不会泄露,那不是她该考虑的事。
“春桃,”安颜叫住正准备去洗碗的丫头,“等会儿红姨要是来,你就说……”
她想了想,换上了一副悲痛的表情,捂住心口。
“你就说,我为了研制这绝世美味,心力交瘁,元气大伤,已经昏死过去了。天不亮,谁叫都叫不醒。”
春桃:“啊?”
安颜:“啊什么啊,就这么说。门锁好,天塌下来也别开。”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端着碗筷,一步三晃地走了。
安颜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自己房间,胡乱洗了把脸,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舒服。
还是躺着适合她。
刚闭上眼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预料之中的“砰砰”声。
“颜颜!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红姨。
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还夹杂着一丝气急败坏。
安颜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来了来了,鱼儿上钩了。
门外,春桃弱弱的声音响起:“红姨……安颜姑娘她……她累得晕过去了……”
“晕过去?!”红姨的音量又拔高了八度,“你骗鬼呢!刚才那股香气,我隔着两条街都闻见了!她能晕过去?我看她是想上天!”
紧接着,就是更用力的拍门声。
“前头的客人都疯了!指名道姓就要吃你那碗粉!银子都拍在桌子上了,你跟我说你晕了?”
安颜在被子里笑得直抖。
就是要这个效果。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今天这波饥饿营销,算是让她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