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固。
白砚清捏着棋子的手猛地收紧,“啪”的一声,那枚黑子竟被他生生捏碎。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那道玄色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那层惯常的温润面具在一瞬间碎裂殆尽。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沈玦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江见微身上。
那里面有怒意,有焦灼,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大步跨进屋内。
白砚清猛地站起身,棋盘被他带得翻倒,棋子哗啦啦滚落一地。
他几步冲到江见微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三指搭上她的脉搏。
江见微没有挣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白砚清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抖得几乎搭不住脉。
他想起两个月前,她浑身是伤地从苏陌剑下逃生,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而那时候,沈玦就在南离。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白砚清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松开江见微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两月有余。”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沈玦。
“那时候她重伤未愈,神志不清——你趁人之危?”
沈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赤裸裸的挑衅:
“趁人之危?白砚清,你杀她父亲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趁人之危?”
白砚清猛地直起身,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沈玦!你明知道她心里有人,明知道她不愿意——你凭什么?”
沈玦的目光骤然转冷,向前逼近一步。
“凭什么?凭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凭我沈玦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
“她是人!不是东西!”
白砚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几乎是在吼。
“你以为有个孩子就能留住她?你做梦!”
两个男人隔着几步距离对峙,目光在空中碰撞,谁都不肯让步。
江见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们吵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白砚清猛地转向她,那双眼里的戾气在看到她的瞬间化成了疼惜。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了。
“见微,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你,我真的该死。”
江见微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碎裂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说:“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是我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白砚清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却像是被温水裹住,又酸又软。
他抬眼望着眼前这个他爱入骨髓的女子,只有满心的疼惜与护佑。
“我知道。”
白砚清缓缓开口,声音轻却笃定,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温柔的坚定。
“孩子是你的,便足够了,见微,不管他是谁的骨血,我都会视如己出。”
此言一出,沈玦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嫉妒与疯狂。
他死死盯着白砚清,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他最害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江见微心里有白砚清,从前是,现在或许也未曾彻底抹去,而白砚清这般不计一切的接纳,只会让她更倾向于留在他身边。
沈玦猛地抬手,屋外瞬间传来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侍卫层层围拢,将整间屋子堵得水泄不通,刀锋泛着冷光,直指屋内二人。
“跟我回西晋。”
沈玦的目光牢牢锁在江见微身上,不容置喙,“你没得选。”
江见微眉心一蹙,心头一沉。
“江见微,你在西晋的那些人——侍卫景元、侍女青黛,还有你父亲的旧部,他们的命,你还要不要?”
她在西晋的人手不多,却都是真心待她之人。
“沈玦,你又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冷意。
“我发疯?”
沈玦冷笑,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
“江见微,你若不肯跟我走,景元的筋,青黛的手,你父亲旧部的命…”
白砚清上前一步,稳稳将江见微护在身后,宽肩挡住所有冷冽的锋芒。
“见微,别怕,我早就暗中派人保护了。”
沈玦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白砚清竟早有部署。
他怒极反笑,脚步重重踏前,玄色衣袍带起一阵腥风,与白砚清不过咫尺之距,两人身上的气势轰然相撞,屋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护下又如何?”
沈玦字字带着狠戾。
“白砚清,你以为护住几个人,就能留住她?你忘了她父亲死在你手上?忘了她看你的眼神里,从来都掺着恨?你不过是仗着她从前对你有过几分心意,便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抢人、抢我的孩子!西晋是我的地盘,我想杀几个人要是做不到,我这皇位是该让位了。”
白砚清喉间微哽,可他看向江见微的目光,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我欠她的,此生难偿。”
白砚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却无比坚定。
“所以我更要守着她,护着她,护着她的孩子和她的人。沈玦,你如此不在乎她身边人的性命,你就不怕她恨你?”
“恨?”沈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恨我又如何!如若不能爱我,恨我也行,最好恨我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倒想知道是爱久一点,还是恨久一点!”
“况且…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这是我与她斩不断的牵绊,是你永远插不进来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