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把锉刀放下了。
他看着马通手里那卷纸。三百颗晶石。封店。
马通等着他的反应。紧张、害怕、愤怒,哪种都行。只要苏毅有情绪波动,接下来就好谈。要么交钱,要么去求巴赫。
苏毅站起来了。
马通往后退了半步。旁边两个黑袍的手按在了腰间。
苏毅没看他们。他转身走进铺子后间,翻了翻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木板。就是之前写“修东西”招牌用的那种。又找了根炭条。
他蹲在地上,开始在木板上写字。
马通三人面面相觑。
“你……你干嘛?”
苏毅没理他。
他写得很快。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认清。
写完了。他把木板翻过来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站起来,把木板往门口一靠。
马通凑过去看了一眼。
脸绿了。
木板上写着:
【红药水配方:血藤草三株撕碎,72度下水入锅。蛇胆汁半瓶,等酸碱反应完毕后下凝露花。凝露花一片一片加,每片间隔十秒。全部溶解后加火棘果碾碎催化。成品率取决于温控精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蓝药水配方明天写。免费看。不收钱。】
马通抬头看苏毅。苏毅已经搬着板凳坐回门口了,继续磨他那个门轴。
“你……你把配方写出来了?”
“嗯。”
“你疯了?”
苏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我私炼药水吗?行。我不炼了。我把方子公开。谁爱做谁做。跟我没关系了吧?”
马通的山羊胡抖了两下。
他是炼金商会的人。他当然知道配方意味着什么。红药水的配方是商会的核心机密之一。注册炼药师交了五百颗晶石的入会费,签了保密契约,才能拿到那张配方纸。
现在这个修东西的,把配方写在一块破木板上,立在街边。
免费看。
“你这是……你这是泄露商会机密!”马通的声音拔高了。
“你说什么?”苏毅停下手里的活,“这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方子。跟你商会有什么关系?”
“红药水的配方是商会独有的!”
“那你说说,商会的配方里,凝露花是整朵丢还是一片片加?”
马通张了下嘴。
他不知道。他是执法处的,不是炼药师。
苏毅继续说:“商会的药水,一瓶恢复三成。我的药水,一小口恢复两成。你觉得是同一个配方?”
马通答不上来。
街上开始有人围过来了。西街虽然冷清了,但还是有几个住户和路人。看到商会的人堵在苏毅门口,又看到地上立着块写了字的木板,都凑过来看热闹。
一个卖菜的大婶蹲在木板前面,嘴里念念有词。“血藤草三株……72度……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个年轻人探头看了两眼。“配方?这是药水配方?”
“苏老板把配方公开了!”
消息传得很快。西街本来就不长,前后喊两嗓子整条街都听得见。不到一刻钟,木板前面围了二十多个人。
有认字的在念,不认字的在听。
“凝露花一片一片加,每片十秒……这么讲究?”
“难怪药铺做出来的药效差。他们肯定是整朵扔的。”
“温度72度怎么量?”
“人家苏老板能量出来,你量不出来,那是你的问题。”
马通站在人群外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带来的两个黑袍拉了拉他袖子。“高级执事,这……怎么办?”
怎么办?马通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情况。苏毅可能服软交钱,可能硬刚不交让他去封店,可能找人求情。
没想过这种。
直接把配方公开。
这招太缺德了。
配方一旦公开,商会的红药水就没有秘密可言了。虽然普通人做不出来,温控那关就卡死一大片,但总会有聪明人琢磨出办法。哪怕十个人里只有一个能做成,商会的垄断也完了。
而且苏毅说了,明天还写蓝药水的。
“你!”马通指着苏毅,手在抖,“你这是在挑衅商会!”
苏毅连头都没抬。“我一个修东西的,挑衅谁了。你说我私炼,我不炼了。你说配方是你的,我告诉你不是。你说我违规,我把方子免费送出去,谁都能做,谁都不违规。还有什么问题?”
人群里有人笑了。
“哈哈哈哈!”一个胖子笑得前仰后合,“商会的人平时牛得不得了,涨个价连招呼都不打。现在碰上硬茬了吧?”
“活该。红药水十二颗晶石,成本才多少?两颗晶石的材料,卖十二颗。暴利。”
“人家苏老板做出来的药效还比他们好一倍,价格一样。商会不去反思自己为什么做不好,反而来罚人家。什么道理?”
“就是。配方公开了好。凭什么让商会一家独大?”
马通听着周围的议论,耳根子发烫。
他又看了苏毅一眼。苏毅蹲在板凳上磨门轴,根本没看他。
“三百颗晶石的事……”马通硬着头皮说。
“你爱找谁收找谁收。”苏毅头也不抬,“我没炼药,没卖药。你的通告上写的是制售药剂。我现在既不制也不售。你拿什么罚我?”
马通攥着那卷纸,站了十秒。
转身走了。
两个黑袍跟在后面,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人群里又是一阵笑声。
“跑了跑了。”
“马执事平时收保护费那个威风劲呢?”
“人家苏老板是真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商会管不了。”
苏毅把磨好的门轴放在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人群围着那块木板还在看。有人掏出纸笔在抄。苏毅没管。
他回到铺子里坐下,倒了碗水喝。
凤鸡从横梁上跳下来。
“你真把配方给出去了?”
“给了。”
“那你以后靠什么赚钱?”
“修东西。”
凤鸡歪头。“药水不做了?”
“做。但不卖了。自己用。”苏毅喝了口水,“配方公开了,过几天满大街都是炼药的。红药水的价格会从十二颗掉到七八颗。蓝药水也一样。商会的垄断破了,利润薄了,他们就没精力来找我麻烦。”
“但你也赚不到药水的钱了。”
“我本来就不是靠药水赚钱的。”苏毅把水碗放下,“我靠的是修东西。药水只是引流。让人知道这条街有个什么都能搞定的铺子。”
凤鸡想了想,没反驳。
下午的时候,陈老板从对面铁器铺过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
“苏老板,给。刚出炉的。”
苏毅接过来,掰了半个扔给凤鸡。凤鸡叼住,蹲在柜台角落啃。
陈老板搓了搓手。“上午的事我在对面看见了。你这一手,狠。”
“不狠。我没伤着谁。”
“商会那帮人平时在镇上横着走,收这个费那个费。你把配方一公开,等于掀了他们的桌子。”陈老板压低声音,“但你不怕他们报复?”
“报复什么?打我?”
陈老板没说话。
苏毅啃了一口红薯。“巴赫不会让商会动我。他需要我修船。商会自己也不敢动。配方已经公开了,打我一顿配方就消失了?”
陈老板点了下头。道理是这个道理。
“而且。”苏毅把红薯皮剥了剥,“商会那帮人,做出来的药水能有我好?温度控制不了,做十锅废九锅。到最后还是得来找我。”
陈老板想了想,笑了。“也是。那帮人要是有本事,药效就不会比你差一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