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头儿愣在原地。
“金属的?”
“对。”苏毅从飞机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木头的飞不高,也飞不快。风大一点就散架。下一架,全金属骨架,铝合金蒙皮。”
王头儿的脸垮了。
“毅哥,啥是铝?”
苏毅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架刚试飞成功的双翼机,心里在盘算。木头飞机的极限速度撑死一百公里每小时。飞行高度超过三百米就开始剧烈颠簸。这种水平,侦察都勉强,打仗更别提。
他需要铝。
“铁蛋。”
“在。”
“你去查一下,赤的人里有没有见过白色的石头,很轻,摸着滑的。可能在河滩边上,也可能在山里。”
铁蛋想了想:“多大?”
“什么大小都有。关键是白色,轻。比铁轻得多。”
铁蛋记在本子上,跑了。
苏毅回到帐篷,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铝土矿。
冶炼铝需要电解。电解需要大量电力。他现在那台五千瓦的发电厂,供全城照明都紧巴巴的,拿来电解铝?杯水车薪。
必须扩产。
发电厂二期,至少要五万瓦。
五万瓦意味着更大的涡轮,更多的锅炉,更粗的铜线。还有更多的煤。
苏毅在纸上列了个清单。写到第七行的时候停了笔。
他缺的东西太多了。但时间不等人。黑球里那个蛋,每天都在加速旋转。
门帘被掀开。赤走了进来。
这人现在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来一个多月,已经学会了敲门之前先咳嗽一声。今天连咳嗽都省了。
“你那个东西,”赤往椅子上一坐,“能飞多高?”
“三百米。”
“三百米够干什么?”
苏毅搁下笔看了他一眼。“够看清五十里外有没有人。”
赤的表情变了。他是打了半辈子仗的人,“看清五十里外”这五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草原上打仗,斥候骑最快的马,跑出去半天才能探到三十里。要是有个东西能直接飞到天上往下看……
“我要。”赤说。
“你要也没用。”苏毅继续写他的清单,“木头的,风大就完蛋。得用铁的。”
“铁的那不更重了?”
“不用铁,用另一种东西。比铁轻三倍,硬度差不多。”
赤听懂。但他听到了“比铁轻三倍”这几个字。
“你需要什么?”
苏毅放下笔,转过身看着赤。这人学得挺快,已经知道苏毅每次说“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是在找人办事了。
“派你的人,往北走。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沿着河谷找,找一种白色的、粉状的石头。我画个样子给你看。”
苏毅拿纸画了几笔。铝土矿的外观特征,灰白色,土状,用刀削能削动,比石头轻。
赤接过去看了两眼,站起来就走。
“五天内给你消息。”
赤走后,苏毅坐回桌前。他盯着那张飞机图纸发了会儿呆,然后把它翻过去,在背面画起了另一个东西。
电解槽。
原理不难。两根电极插进熔融的氧化铝里,通大电流。铝在阴极析出,氧气在阳极跑掉。
难点在于温度。氧化铝的熔点超过两千度。普通炉子烧不到这个温度。
但他有黑晶粉末。那东西的能量密度是煤的几百倍。
苏毅在纸上算了一组数据。算到最后,他把笔一撂,往椅背上一靠。
能搞。
前提是发电厂二期先建起来。
第二天。苏毅把所有核心人员召集到了帐篷里。王头儿,铁蛋,石敢当,纪,还有赤。
帐篷里有点挤。五个人加苏毅,桌子都快坐不下了。
苏毅把一张大纸铺在桌上。上面画着整个燧人城的工业布局图,密麻麻的标注。
“从今天起,所有工程项目排优先级。”苏毅拿笔点着图纸,“第一优先:发电厂扩建。产能要翻十倍。”
王头儿吸了口气。“十倍?”
“十倍。”苏毅没解释为什么,“第二优先:找到铝矿,建电解车间。第三优先:金属飞机。”
石敢当举了下手:“毅哥,武器呢?”
“飞机就是武器。”
石敢当闭嘴了。
“人手怎么分?”王头儿问。
“你带两百人,全力搞发电厂。涡轮我已经画好了新图纸,比第一台大三倍。”苏毅递给他一卷纸,“锅炉不用改设计,多造四台并联就行。”
王头儿接过图纸,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这个叶片……比上次的薄一半?”
“对。效率更高。你那把黑晶刀头够用。”
王头儿没再说什么。他现在已经不问“能不能做到”这种问题了。毅哥说能做到,那就能做到。做不到是他的问题,不是图纸的问题。
“铁蛋。”
“在。”
“你从学校里挑十个最聪明的孩子出来。跟着你,全天候学。算术,物理,制图。三个月后我要他们能独立看懂图纸。”
铁蛋皱了下鼻子。“我自己都才学了两个月……”
“所以你边学边教。”
铁蛋没废话,点头了。
“赤。”
“嗯。”
“铝矿找到之后,你负责开采和运输。另外,你那八万人里面,会烧窑的有多少?”
赤想了想。“几十个吧。我们那边有烧陶的。”
“让他们过来。电解槽的内衬需要耐火材料。他们会烧窑,学做耐火砖不难。”
赤点头,没多问。
安排完这些,苏毅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看着他。
苏毅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指着南边那个黑色球体的方向。
“从今天起,黑球周围五十米内,禁止任何人进入。白天晚上都要有人看着。如果它表面温度升高,或者发出任何声音、光线,立刻来报告我。”
石敢当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苏毅放下帘子,“我只是不想等它出事的时候再慌。”
石敢当领了命,出去布置了。
帐篷里剩下王头儿和铁蛋。
王头儿犹豫了一下,开口:“毅哥,那个球里面……到底有什么?”
苏毅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知道。”
王头儿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问了。他抱着图纸出去了。
铁蛋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下头。
“毅哥,十倍的电,除了炼那个铝,还干什么用?”
苏毅坐在桌前,没抬头。
“造枪。”
铁蛋站了两秒,走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苏毅摊开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了一个时间表。
发电厂扩建:二十天。
铝矿勘探与开采:十天。
电解车间建设:十天。
第一批铝锭冶炼:五天。
金属飞机制造:三十天。
加起来,七十五天。
黑球里的蛋,还剩大概六十天醒。
不够。
苏毅盯着这张时间表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把“发电厂扩建”后面的“二十天”划掉,改成了“十二天”。
又把“金属飞机制造”后面的“三十天”划掉,改成了“二十天”。
总计:五十七天。
还是紧。但能搏一搏。
他把时间表贴在帐篷的墙上。然后吹灭了灯。
睡了四个小时后,天刚亮。苏毅被外面的吵闹声弄醒了。
他掀开帘子。
赤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三个风尘仆仆的骑手。
“找到了。”赤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光,“北边一百二十里,一条河的拐弯处。整座山头都是白的。我的人说,那石头用手一掰就碎,轻得跟干泥巴一样。”
苏毅愣了一下。
五天的期限,赤一天半就把人派出去了。
“多大的山头?”
“半里地宽,我那个斥候说看不到头。”
苏毅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赤。
这人以前是八万人的王。现在给他当跑腿的,得还挺欢实。
“走。”苏毅说,“带我去看。”
赤转身就往马厩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带多少人?”
“你我,加铁蛋,够了。”
赤愣了下。“不带兵?”
“一百二十里,沿途全是我们的地盘,带什么兵。”
赤没再说。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半年前他自己出门,前后左右三百个护卫,还嫌少。
现在跟着这个人出门,三个人一匹马就敢走。
不是因为胆大。是因为方圆五百里之内,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他们。
三匹马往北跑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苏毅看到了那座山。
白的。整面山坡都是灰白色的土状岩层。河水从山脚拐弯处冲刷过去,带走了表面的浮土,露出了下面大片大片的矿层。
苏毅跳下马,从山坡上扒了一块下来。捏了捏,掰开看了看断面。
铝土矿。品位不低。
他又沿着河岸走了两百多米。矿层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铁蛋在后面喊:“毅哥,够不够用?”
苏毅站在河边,看着那片白色的山坡。
够造一千架飞机的。
他没说出来。只是转过身,对赤说了一句话。
“明天,派三百人过来。带上铲子、筐,还有那台小蒸汽机。”
赤应了。
苏毅翻身上马,往回走。
铁蛋骑在马上,本子摊在马背上写画画。他在算从这里到燧人城铺一条新铁路需要多少根枕木。
回城的路上,苏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六十天。
六十天之后,那个蛋会醒。醒了是什么?鸟?虫?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