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真人的冲锋衣在黑暗中发出荧光，照亮了垂直隧道的金属内壁。卡莱因的手指擦过光滑的合金表面，没有一丝缝隙或铆钉痕迹，仿佛这直径百米的通道是被某种伟力瞬间熔蚀出来的。
地壳钻孔技术，第七代。导游的护目镜上流过数据瀑布，用压缩中子束直接汽化岩石，冷却后形成量子退相干涂层——能屏蔽一切魔法探测。
伊芙琳的指尖凝结出探查光球，蓝光却在接触墙壁的瞬间坍缩成几粒光子，无声消散。
别费力气了。卡莱因按住她的手腕，这里连血腥味都没有。
确实，整个下降过程诡异得令人不适。没有风声，没有尘埃，甚至没有重力变化——他们站在透明的圆形平台上，平台沿着隧道无声滑落，像一片落入深井的羽毛。
你们现在踩着的合金地板，导游的指尖轻触墙壁，金属表面立刻泛起波纹般的年代表，是用初代科学家的骸骨熔炼的。
平台下降速度减缓，隧道壁逐渐透明，显露出巨大的地下空洞全景。卡莱因看到无数蜂巢般的建筑群沿着岩壁螺旋分布，最深处闪烁着幽蓝的冷光。
大灾变前500年，圣诺曼贵族焚烧了王国科学院。导游的护目镜投射出全息影像：火刑架上挣扎的白袍学者，幸存的科学家们带着核心能源逃入地底，在圆盘基底的空腔建立了第一座‘庇护所’。
影像切换为血腥镇压画面，又变成密密麻麻的公式手稿。
我们花了三百年完善地热-核聚变混合供能体系。隧道壁突然透明化，露出外部景象——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球形反应堆悬浮在虚空中央，十二条等离子体输能管如同巨树根系贯穿岩层，然后用了五十年推翻‘奠基者家族’的独裁统治。因此，你会发现，里界的每一个人名字中都含有姓。因为姓氏意味着家族，家族又意味着阶级。
伊芙琳的指尖凝结出探查光球，光球在接触透明墙壁时突然分裂成数百个微型光点，组成动态示意图：议会大厦前，穿动力装甲的起义军与机械卫队交火。
现在实行五区联邦制。导游调出政治结构图，五个发光区块组成五角星，各区自治，重大决策需仲裁官联席会议全票通过。
当平台终于停稳时，眼前豁然开朗。
里界的天空是人造的。
六边形发光面板组成的穹顶模拟着地表的天象，此刻正呈现黄昏时分的橘红色调。卡莱因抬头时，看见一群机械鸟以完美的三角队列掠过，它们的翅膀由可折叠石墨烯制成，振翅时洒下细碎的光尘。
欢迎来到新巴比伦。导游张开双臂，东区居住带，人口两百万，犯罪率0.0003%。
街道两侧的玻璃幕墙大厦上，全息广告正在推销最新款的神经接入芯片。几个穿荧光外套的少年踩着反重力滑板掠过，看到伊芙琳的精灵耳朵时吹起口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路边自动贩卖机里合成咖啡的香气。
你们用电力代替魔力？伊芙琳碰了碰路灯柱，灯柱立刻弹出交互界面。
更正。导游微笑，是用可控核聚变模拟魔法效果——比如那个。
他指向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流违反重力地凝固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水分子在磁场控制下演奏着《月光奏鸣曲》。
卡莱因的血月盟渊突然震动起来。
建议收起冷兵器。导游的虹膜闪过红光，治安无人机对金属制品很敏感。
枢夜的办公室悬浮在城市上空三百米处。
透明地板让人产生漫步云端的错觉，而蓝发的仲裁官正赤脚踩在数据流组成的河流里。他的量子武士刀横放在膝头，刀身偶尔虚化成蓝色粒子又重组。
通过导游机器人的观察，我已经明白你们的基本信息了。
卡莱因的嘴角抽了抽。
居住许可已录入系统。枢夜推来两枚戒指，纳米级终端，含翻译、支付、定位功能。他顿了顿，我希望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下，当然，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伊芙琳警惕地盯着戒指：代价是什么？
观察权。枢夜的手指划过空气，调出一组基因图谱，混血种的魔法适应性，神血的能量转化率——纯粹学术兴趣。
窗外的天空突然切换成夜景模式，人造银河在穹顶流淌。卡莱因发现那些其实是轨道上的量子计算站。
他们的公寓在第七生态圈。
卧室墙壁能模拟任何自然景观，厨房的分子料理机可以合成龙肉排。伊芙琳花了一小时研究淋浴系统的声波清洁功能，而卡莱因对着衣柜里的自适应纳米纤维战衣皱眉头。
手机枢夜亲自演示，点这里看新闻，划这里订餐——
屏幕突然弹出紧急通知：【西区量子反应堆波动异常】
枢夜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失陪。
他的身体量子化消散，只剩几粒蓝色光尘飘落在沙发上。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幻梦。
他们在全息影院看着历史电影，伊芙琳指出每一个精灵语发音错误；卡莱因在虚拟训练场把难度调到最高，用长剑斩碎了第十代战术机甲；凌晨三点的便利店门口，两人分食一盒转基因草莓味营养膏，看环卫机器人用激光焚烧垃圾。
第七天夜里，伊芙琳突然开口：这里没有神。
她站在落地窗前，人造月光把金发染成银色。楼下街道上，一群年轻人正用便携投影仪举办露天派对，电子烟花在力场屏障内绽放。
没有需要跪拜的东西。卡莱因擦拭着血月盟渊，但也没有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