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欢呼声逐渐平息，被战场上浓郁的血腥味所取代。
修因面色冷峻，站在城头俯瞰着下方。
哥布林们不再嘶吼，他们沉默地拖着同伴与敌人的尸体，将他们分离开来。
胜利的狂喜，在看到那数十具被刀矛砍倒，血肉上有些黑糊的哥布林尸体时，被迅速冲淡。
他缓步走下城墙，来到一具尸体旁。
那是一名强体哥布林小队长，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双眼却依旧圆睁，仿佛还凝固着战斗时的决绝。
修因蹲下身，伸出手，轻轻为他合上了双眼。
“我会为你们复仇。”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夜幕降临时，一场盛大的火葬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举行。
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晨曦城映照得一片通明。
修因亲自将火把投入柴堆，看着熊熊烈焰吞噬那些为守护家园而牺牲的躯体。
仪式结束后，他独自走到那块早已树立起的黑色巨碑前。
石碑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修因拿起刻刀，一笔一划，亲手在石碑上刻下铭文。
【四月十日，晨曦城之战，胜】
【战死者，四十五人】
这个日期，是尼克告诉他的，整个大陆通用的历法。
清点战损的报告很快送到了修因的案头。
狗头人勇士，阵亡四百六十三名。
龙血狗头人，阵亡五十名。
狗头人祭司，阵亡二十六名。
看着这份战报，修因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祖尔带来的大军，已经伤亡大半。
然而，他派出的哥布林侦察队，却带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
“首领，狗头人的残军就在晨曦河的上游扎营，距离我们大概只有半天的路程。”
一名幸存的侦察兵浑身是伤，声音颤抖。
“我们的人只要稍微靠近那片区域，就会被埋伏的狗头人射杀，他们好像……在等着我们过去。”
修因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萦绕。
祖尔在图谋什么？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负责捕鱼作业的智体哥布林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的嘴唇哆嗦着，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首领！出……出事了！”
“捕鱼队的兄弟们……喝了东边沼泽里的水……他们……他们都……”
修因瞳孔骤然一缩。
他和尼克跟着那名主管，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东门外的水域旁。
眼前的景象，让经历过血腥战场的哥布林们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十几名哥布林正在泥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他们的皮肤上，浮现出蛛网一般细密的黑色纹路，并且在不断蔓延。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液化。
坚实的肌肉组织仿佛融化的蜡烛，从骨骼上剥离，化为一滩滩冒着黑气的黏稠液体。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个活生生的哥布林，就彻底变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死状凄惨到了极点。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哥布林心中疯狂蔓延。
“安静！”
修因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蕴含的力量强行压下了所有的骚动与尖叫。
他立刻下令。
“将这片区域，连同那片沼泽，方圆五百米内，全部划为禁区！”
“任何哥布林不得靠近！”
“从现在开始，严禁任何人饮用城外沼泽的任何水源！”
他雷厉风行的处置暂时稳住了军心，但每一个哥布林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已经渗透到了他们的家园之中。
修因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尼克。
尼克只是看了一眼那些腐烂的尸体，脸色就变得惨白，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修因……这……这应该是瘟疫诅咒！”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充满了不确定。
“那个龙裔黑魔师！他们在晨曦河的上游，对着河水释放了诅咒！”
尼克惊恐地看向城外的沼泽，一条肥硕的沼泽鱼恰好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重重落回水中，活蹦乱跳。
“沼泽里的生物……还活着。”
“这应该是专门针对哥布林一族的瘟疫诅咒！”
接下来的两天，晨曦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缺水危机。
修因尝试过将沼泽水煮沸消毒。
但是，喝下开水的普通哥布林，依旧在几分钟内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最终化为一滩黑水死去。
这不是毒。
这是超自然的诅咒之力。
“这种诅咒，只要释放一次，就会永远存在于河流中吗？”
修因问向尼克。
尼克摇了摇头，脸色愈发凝重。
“根据古籍记载，任何自然能量都不可能脱离源头长期存在。我猜，是那个黑魔师和狗头人祭司们，一直在河流上游，不间断地施放这个恶毒的黑魔法！”
修因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储备的净水，最多只能支撑三天。
三天之后，不需要敌人进攻，整个晨曦城的哥布林，都将不战自溃。
敌人的目标很明确。
要么将他们全部活活渴死在这里。
要么，逼他们放弃城墙的优势，主动出城，进入对方早已布好的陷阱里进行野战。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修因本来就没打算放过那些该死的狗头人。
可是，现在主动出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军事地图上，死死盯着晨曦河上游，那个标注着狗头人营地大致位置的红圈。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睿智的光芒。
他指着那个红圈，说出了一个让尼克都感到头皮发麻的计划。
“动员部落所有能战斗的力量，超过两千名哥布林，从陆路正面强攻，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
“这是自杀！”
尼克立刻失声叫道。
“修因！对方有备而来，正面进攻就是一头撞进他们设计好的陷阱里！”
修因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对，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疯了。”
“让他们以为我们除了冲出去送死，已经别无选择。”
他的手指离开陆地，缓缓划过地图上那条蓝色的晨曦河。
“而真正的杀招，不在陆地。”
修因一字一句，声音冰冷而清晰。
“我在河上，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可以走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