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皮门帘根本无法阻挡那股浓郁的酸臭。
那是一种混合了血腥、排泄物与哥布林身体常年不洗澡所散发出的独特酸臭。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嫌恶已经转为清明。
这叫他如何下得了手。
“咕！”
一声短促的命令。
洞穴里的所有哥布林，无论雌雄，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敬畏地望向它们的新首领。
修因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朝洞外走去。
他的动作就是最直接的指令。
哥布林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组成一支混乱又沉默的队伍。
小溪的水冰冷刺骨。
修因率先脱掉身上那件破烂的兽皮，走进齐腰深的水流中，用粗糙的沙石用力搓洗着自己的身体。
灰绿色的皮肤上，一道道泥垢被冲刷下来，在清澈的溪水中散开。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岸上那些呆头呆脑的同类。
哥布林们畏缩着，不明白新首领的意思。
修因失去了耐心，他直接揪起一个离他最近的雄性哥布林，粗暴地一脚将它踹了进去。
冰冷的溪水让这只哥布林发出一声尖叫。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所有哥布林都泡在了溪水里，笨拙地模仿着修因的动作，清洗着它们或许一辈子都没洗过的身体。
恶臭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溪水的清新与林间的微风。
修因靠在岸边的岩石上，看着这群焕然一新的族人，心中却没有丝毫成就感。
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四个同样清洗干净，显得愈发瘦弱的雌性哥布林身上。
为了部落。
也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洞穴最深处，那片被兽皮隔绝出的黑暗里，成了整个部落的禁区。
修因履行着一个首领最原始的职责。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生存与繁衍本能的体验。
其中的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
洞穴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氛。
修因在洞口来回踱步，脚下的石子被他踩得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深处那块厚重的兽皮门帘。
门帘后，压抑的、痛苦的嘶叫声已经持续了很久。
今天，是最后一个雌性哥布林生产的日子。
突然，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穿透了兽皮。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修因身体一僵，再也无法等待，猛地掀开兽皮冲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个最瘦弱也最熟悉的雌性哥布林瘫在干草堆上，已经脱力，在她身旁，几个浑身沾满黏液的幼崽正发出尖锐的哭叫。
修因顾不上其他，一把抓起离他最近的一个幼崽。
一串冰冷的数据，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种族：哥布林】
【生命强度：6】
【基因饱和度：17】
【生命体征：幼生体】
【核心基因片段：超强繁殖（强）】
普通的哥布林。
他眉心一紧，将手里的幼崽丢回草堆，又急切地抱起另外一个。
结果，还是一样。
在过去的这两天里，其他三名雌性哥布林已经陆续完成了生产。
哥布林的繁殖能力强得惊人，一窝就能诞下三到七个幼崽。
最强壮的那个雌性，生了四个，其中有三个是继承了他【巨力】基因的巨力哥布林。
第二强壮的生了六个，贡献了两个巨力哥布林。
第三个也生了五个，同样是两个巨力哥布林。
一共七个。
修因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快速检查完这窝剩下的所有幼崽。
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幼崽的面板上，出现了【巨力（弱）】的字样。
八个。
总数，八个巨力哥布林。
还差一个，只要再有一个，凑够十个单位的种族基因强度，他就能解锁下一次基因融合。
修因颓然坐倒在旁边的石床上，手掌用力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差一个。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最后生产的这名雌性哥布林最为瘦弱，能诞下巨力哥布林的几率也最低，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可当现实摆在眼前，那股失望还是扼住了他的喉咙。
难道要再等下一批？
不。
森林里的危险无处不在，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就在修因内心被焦躁与失望填满时，身旁那个本已脱力的雌性哥布林，身体突然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哇——！”
一个更小的身影，伴随着黏滑的液体和大量鲜血，从她的下体滑出，而这位瘦弱雌性哥布林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修因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个小生命。
“哇啊！”
一声响亮的啼哭，驱散了洞穴里的血腥与颓然，也照亮了修因灰暗的内心。
他的手微微颤抖。
【种族：哥布林】
【生命强度：19】
【基因饱和度：22】
【生命体征：幼生体】
【核心基因片段：超强繁殖（强）、巨力（弱）】
双核心基因！
修因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立刻在脑海中呼唤基因库。
【可融合基因次数：1】
成了！
一股狂喜的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让他紧绷的身体都为之一松。
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次基因片段融合了。
这段时间，他并非无所事事。
每一次狩猎，每一次接触到新的生物，他都会尝试提取对方的核心基因片段。
但因为自身实力有限，他无法触碰到那些真正强大的生物。
所以他基因库里储存的，基本都是一些（弱）和（中）级的基因片段。
修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盘算。
基因融合的成功率，与自身的生命强度，以及核心基因片段的匹配度直接挂钩。
那些（中）级的基因，基本可以排除了。
成功率最高的一个，是提取自石溪蝾螈的【肢体再生】（中），也仅仅只有48%的成功率。
不到一半的几率。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他赌不起。
况且，这个能力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哥布林族群孱弱的现状，唯一的好处，或许只是让自己变得更耐揍一些。
没有意义。
他又看向（弱）基因片段中两个特殊的属性基因。
从猩红毒狼蛛身上提取的【瘫痪毒素】（弱），以及从腐囊蟾蜍身上提取的【弱酸腐蚀】（弱）。
很实用强大的属性，但或许是因为基因匹配度太低，成功率分别只有可怜的38%与31%。
只能放弃。
其实他最渴望的，是找到一些能够开发智慧的基因片段。
他受够了每天只能发出“咕…喀...哇’”这种单调的音节，受够了明明脑子里有无数的想法，却无法回忆起如何制造那些复杂的工具，甚至连清晰的语言都组织不起来。
但理智告诉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自身的生存能力，以及整个族群的战斗力。
看来，只能选择它了。
修因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那个拥有百分之百成功率的核心基因片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