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杨志站在船头,手里还拿着弓,“再动,下一箭射喉咙。”
赵楷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抬头看着林冲,眼泪鼻涕一起流:“陛……陛下饶命!臣……臣是被逼的!是种浩!是曲正!是他们逼臣造反的!”
种浩闻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楷:“王……王爷,你……”
“闭嘴!”赵楷尖叫,“就是你!就是你蛊惑本王!陛下明鉴啊!”
林冲笑了,笑得很冷:“赵楷,你皇兄赵佶虽然昏庸,但至少还敢承认自己是皇帝。你呢?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他策马缓缓走近,马蹄声在寂静的野地里格外清晰。
“你知道吗?”林冲在赵楷面前停下,“朕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没本事,没担当,出了事只会推卸责任。大宋就是被你们这些蛀虫啃空的。”
赵楷磕头如捣蒜:“陛下教训的是!臣知错了!臣愿献出所有家产,只求……只求活命!”
“家产?”林冲挑眉,“你还有家产?不是都充公了吗?”
“还……还有一些藏起来的……”赵楷语无伦次,“在……在真定城外的庄子里,地窖里,有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万两,还有字画古董……”
林冲转头对朱武道:“记下来,派人去取。”
朱武点头:“是。”
赵楷以为有转机,赶紧又说:“还……还有!臣知道其他宗亲藏匿的地点!知道他们暗中串联的名单!臣愿意……愿意戴罪立功!”
这话一出,种浩彻底心寒了。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赵楷大骂:“赵楷!你这个无耻小人!我们兄弟为你卖命,你就这样出卖我们?!”
“卖你怎么了?”赵楷歇斯底里,“你们这些武夫,懂什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林冲看着这场闹剧,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摆摆手:“都绑了。赵楷押回青州,和其他宋室宗亲关一起。种浩、曲正……斩了,首级悬于真定城门,示众三日。”
“遵命!”
种浩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好!好!死得痛快!总比当叛徒强!”
他被两个士兵拖走时,还回头瞪了赵楷一眼,眼神里全是鄙夷。
赵楷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林冲不再看他,调转马头,对鲁智深和武松说:“真定已下,河北门户洞开。传令全军——加速推进,十日内,兵临汴梁。”
“得令!”
“杨志,”林冲又看向水军方向,“你的船队沿运河南下,直插汴梁东郊,断其漕运。”
“臣明白!”
“还有,”林冲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告诉高俅——他的‘盟友’赵楷,被抓了。问问他,还有什么遗言。”
时迁在阴影里应了一声:“喏。”
夕阳西下,真定城头换上了蓝旗。
一场闹剧般的“复国”,不到三天就落幕了。
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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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死牢里,高俅正在吃最后一顿晚饭。
菜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还有一壶酒。狱卒说,是陛下赏的,叫“断头饭”。
高俅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泼皮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天能吃上这样的饭菜。后来当了官,山珍海味吃腻了,反而怀念起穷时候的粗茶淡饭。
现在,梦想又实现了——他在吃“断头饭”。
“高大尉,”时迁像鬼一样溜进来,“赵楷被抓了。”
高俅手一颤,筷子掉在桌上。
“真定城破,种浩、曲正斩首,赵楷押回青州,和其他宗亲关一起。”时迁咧嘴笑了,“您那‘联金复国’的妙计,彻底破产了。”
高俅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冲……厉害。我输得不冤。”
“陛下让臣问您,还有什么遗言。”
高俅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玉佩——那是他儿子高衙内小时候戴的,后来儿子死了,他就一直带在身边。
“这个,”他把玉佩递给时迁,“等我死了,把它跟我埋在一起。我……我儿子在下面,找不到爹,会害怕……”
时迁接过玉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高俅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亲情。
“还有,”高俅低声说,“告诉陛下……传国玉玺,真的在皇城地下。密道图我画的是真的,但……但玉玺不在那儿。在……在密道第三十六个密室再往下,还有个暗格。那儿……那儿才是真的。”
时迁眼睛一亮:“此言当真?”
“将死之人,何必说谎?”高俅苦笑,“我高俅这辈子,害人无数,但对大宋……终究还是有点感情的。玉玺……不能流落民间。”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件事……赵佶的《瑞鹤图》,真迹在我手里。假的在宫里。真迹……藏在汴梁城外的白云观,地窖里。那画……画得真好。我每次看,都觉得……觉得惭愧。”
一个祸国殃民的奸臣,居然懂得欣赏艺术?时迁觉得讽刺,但没说出来。
“话带到了,”时迁收起玉佩,“高大尉,一路走好。”
他转身要走,高俅忽然叫住他:“等等。”
“还有事?”
高俅看着牢房顶,喃喃道:“你说……人死了,真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时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见我儿子,”高俅闭上眼睛,“也想见……贞娘。我得跟她……道个歉。”
时迁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牢门关上,高俅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窗外,夜色深沉。
而千里之外的汴梁,此刻正笼罩在巨大的恐慌中。
真定失守的消息传来,朝廷——如果还能叫朝廷的话——彻底乱了。赵佶躲在深宫里,整天念叨“完了完了”;张邦昌在府里打包行李,准备随时跑路;剩下的几个大臣,有的在写降表,有的在藏金银,没一个想着守城。
因为守不住。
齐军两路并进,势如破竹。武松从西边来,杨志从东边来,林冲亲自率中军从南边压上。三路大军,二十万人,像三把铁钳,要把汴梁这座孤城死死夹住。
“太……太尉,”一个老臣颤巍巍地问,“咱们……咱们真不守了?”
“守?”张邦昌冷笑,“拿什么守?兵呢?粮呢?援军呢?”
“可……可这是汴梁啊!大宋京师!太祖皇帝打下的基业……”
“基业?”张邦昌打断他,“基业早就被高俅那老贼败光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已经派人去齐营了……递降表。条件谈好了——开城投降,保咱们性命,还有……还有官职。”
“官职?齐朝能给咱们官职?”
“给,”张邦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林冲要坐稳江山,就得用咱们这些老臣。这叫……这叫‘千金买马骨’。”
老臣沉默了。是啊,活着最重要。什么忠君爱国,什么气节操守,在生死面前,都是屁话。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冲进来,脸色煞白:“张大人!不好了!齐军……齐军到陈留了!距汴梁不足百里!”
张邦昌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百里……也就是说,最多两天,齐军就能兵临城下。
“快!”他嘶声叫道,“快开城门!迎齐军进城!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可官家还没下旨……”
“管他什么旨!”张邦昌吼道,“他现在就是个摆设!去!开城门!挂白旗!迎接王师!”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邦昌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碎片,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大宋啊……”他喃喃道,“就这么……完了。”
窗外,秋风萧瑟。
而更远处,齐军的战鼓声,已经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