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诚大医院门诊大厅,人声鼎沸。
宝玉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白大褂,在薛宝钗和林黛玉的陪同下,略显局促地重新熟悉环境。
胸前的通灵宝玉在衣襟下散发着微温,裂痕的麻痒感持续不断,提醒着它的存在。
他努力集中精神,听着宝钗介绍新的挂号系统和科室布局。
“宝二爷!林主任!薛主任!”一个带着哭腔的尖锐女声刺破嘈杂。
只见一个衣着光鲜、妆容却哭花了的年轻女子,搀扶着一个捂着肚子、脸色蜡黄、不住呻吟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家属。
“你们要负责!我老公在你们这做了胆囊切除!回去就疼成这样!肯定是手术没做好!感染了!庸医害人!”
那男人痛苦地呻吟着,豆大的汗珠滚落。
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女人的哥哥,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指着闻讯赶来的探春(医务科代理主任)的鼻子吼:“赔钱!道歉!不然我砸了你们这破医院!”
场面瞬间混乱!探春柳眉倒竖,正要呵斥。
林黛玉指尖已按在声波仪上,准备以《葬花吟》安抚情绪。
薛宝钗则冷静地调取该患者病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宝玉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痛苦呻吟的中年男人脸上。
胸前的通灵宝玉猛地一烫!一道极其细微、常人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五彩微光,瞬间从玉痕中荡漾而出,扫过那男人!
宝玉脑中“嗡”的一声!
并非声音,而是无数嘈杂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妈的……昨晚那顿海鲜烧烤……真不该贪嘴……啤酒也喝多了……疼死老子了……”
“老婆这蠢货……非要来医院闹……能讹点是点……其实老子知道就是吃坏了……”
“探春这娘们眼神真凶……不会真查出啥吧……得装得再像点……”
“小舅子推得好!再凶点!闹大了才好谈价钱……”
这些混乱、自私、带着疼痛和算计的念头,清晰地、毫无遮拦地呈现在宝玉的感知中!如同在他耳边赤裸裸地呐喊!
那男人的痛苦表情、家属的愤怒咆哮,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虚伪和滑稽!
宝玉脸色瞬间煞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人心的“噪音”冲击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胸口,玉痕处的麻痒感骤然加剧!
“宝二爷!”黛玉立刻察觉他的异样,扶住他,“你怎么了?”
宝玉强忍不适,冷汗涔涔。
他看看那兀自“痛苦呻吟”、内心却在盘算讹诈的男人,又看看一脸煞气、实则被姐夫当枪使的小舅子,最后目光落在探春即将爆发的怒容和薛宝钗冷静查阅病历的侧脸上。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宝玉喘息着,指向那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家属的吵闹,“……是昨晚吃多了海鲜烧烤,喝冰啤酒,急性肠胃炎。跟胆囊手术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惶的女人和她哥哥,又补充道,“病历……宝姐姐应该快调出来了。急诊…在那边。”
他指向急诊科的方向,语气疲惫却笃定。
现场瞬间死寂!
那男人“痛苦”的呻吟卡在了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看着宝玉。
女人和她哥哥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错愕和一丝被戳穿的慌乱取代。
薛宝钗手中的平板适时亮起,清晰显示着该患者最新的急诊血常规和腹部b超结果——白细胞飙升,胆囊术后恢复良好,结论:急性肠胃炎(饮食不当所致)!
真相大白!
探春即将爆发的怒火僵在脸上,化为错愕。
林黛玉扶着宝玉的手紧了紧,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探究。
家属的嚣张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尴尬和不知所措。
混乱的医闹,竟被宝玉这轻飘飘、却直指核心的两句话,瞬间瓦解于无形!
“宝……宝二爷真是……神了!”一个小护士忍不住低声惊呼。
宝玉却无半点喜色。
他靠在黛玉身上,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的玉痕灼热未退。
方才那直击人心的嘈杂意念,那赤裸裸的算计与虚伪,如同污浊的泥浆冲刷过他的意识,留下强烈的不适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警幻仙子的话在耳边回响:“玉痕映照,非只外魔,更是尔等心湖波澜……”
这能力,究竟是福是祸?
不远处,贾政的轮椅停在廊柱的阴影里。
他亲眼目睹了儿子如何“未卜先知”地平息了一场风波。
看着宝玉那虚弱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胸前衣襟下隐隐透出的微光,贾政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心中那座名为“父亲权威”的冰山,在星辉下融化了一角后,此刻又被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撞击着——是惊疑?是忌惮?还是……
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儿子身上那未知力量的……惧意?
玉痕照胆,鉴出人心鬼蜮。
这双能看透皮囊直抵灵魂的眼睛,在精诚大医院这个汇聚了世间百态、人心鬼蜮的熔炉里,又将映照出多少不堪入目的真实?
而宝玉自己,又能否在这汹涌的浊流中,守住灵台那一点被业火焚烧过、被星辉涤荡过的微光?
重返尘世的炼心之路,刚刚开始,便已荆棘密布,暗影重重。
精诚大医院门诊大厅的医闹风波虽被宝玉一语平息,但那股直击人心的诡异能力,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暗涌。
宝玉被黛玉搀扶着回到办公室,胸前的通灵宝玉依旧灼热,玉痕处传来的麻痒感已蔓延至太阳穴,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嗡鸣。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试图阻挡那些不受控制涌入的、来自周围人的杂乱思绪。
隔壁诊室的老医生——表面和蔼可亲,内心却在盘算如何把难缠病人推给年轻同事:“这例肝硬化晚期并发症太多……得想办法转给住院部小王……那愣头青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