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那片赤红流光转动间,陨神之地的禁制开始松动
原本死死覆在峡谷上空的暗红光幕,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了无数细碎裂口,层层叠叠的符文剥落、飘散,化作漫天细碎的血色荧光,落在黑色岩地上,转瞬湮灭无痕。
空气中盘踞千年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一股混杂着腐朽、荒芜与古老怨念的气息,顺着裂口喷涌而出,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震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缓慢地、无可阻挡地,敞开了一片被尘封万古的破碎天地。
整片入口空地的势力队伍,瞬间躁动起来。
没有人再顾及方才帝族定下的规矩,也无人再忌惮周遭势力的对峙制衡。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峡谷深处那片流动的暗红迷雾,眼底翻涌着贪婪、焦灼与狂热,等待着踏入秘境、攫取机缘的一刻。
各大世家、宗门的带队强者快速低声叮嘱族人弟子,手中祭出护身法器、破阵灵符,各自敲定探索路线,默契地分成数股人流,朝着峡谷深处分头涌入。
谁都清楚,陨神之地内部空间广袤无垠,绝非普通峡谷秘境可比。
各大势力手中都攥着代代相传的古老残讯、残缺地图,各自掌握着不同的隐秘路线与机缘点位。
扎堆同行只会相互掣肘、争抢资源,分散探索,才是收益最高、最稳妥的选择。
瞬息之间,方才还拥挤喧闹的入口空地,人流四散而去,变得空旷冷清。
各色旗帜渐行渐远,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赤红迷雾之中。
王家队伍没有急于冲锋,依旧停留在原地,静待片刻。
带队的巅峰武君王穹,立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沉稳,眉眼深邃锐利,目光沉沉望着前方扭曲浮动的空间雾气。
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抬手示意全队戒备,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审慎与凝重,全然没有年轻子弟的浮躁贪婪。
“都稳住心神,不要急。”
王穹的声音不高,穿透周遭细碎的风声,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威严,“陨神之地不是普通遗迹,这里是上古战场坍缩后的折叠空间。你们肉眼看到的前路,未必是真实的路径。脚下踏过的土地,或许是万千年前崩坏的天穹,头顶望见的迷雾,可能是碎裂沉沦的大地。”
他抬手,指向前方混沌翻涌的暗红迷雾,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除此之外,古籍残卷有载,这片碎界深处,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不是魔兽,也不是寻常的凶兽。古往今来,无数高阶强者踏入此地陨落,大半都折在这些存在手里。进去之后,收起所有侥幸,全员戒备,不许单独行动,不许擅自离队。”
队伍里的天骄子弟闻言,脸上的兴奋躁动稍稍收敛,心底悄然升起一丝寒意,纷纷握紧手中兵器,绷紧了心神。
混在后勤杂役队伍末尾的穆晨,身形微躬,眉眼低垂,看似默默听着训话,心底却早已掀起细微波澜。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短短一句话,让他瞬间联想到万年前那场横跨两界、尸山血海的惊天大战。
上古时期,两界壁垒破碎,除了周远山他们带过去的灵兽,其中还有无数异界灵兽、顺着通道涌入这片古界。
最终大战落幕,通道被强行封印,绝大多数异界生灵被剿灭肃清,但定然有少数残躯、幼兽、灵体被遗落在这片崩坏的空间夹缝之中。
千万年岁月流转,空间反复坍缩折叠,天地灵气反复冲刷、扭曲,那些遗留的异界生灵,定然早已彻底异变,脱离了原本的族群形态,化作这片碎界独有的诡异怪物。
想来,王穹口中的异界怪物,便是那些远古灵兽的残余后裔。
想通这一点,穆晨心底的警惕更盛。
片刻休整完毕,王穹不再迟疑,挥手带队,循着家族传承的古老路线,稳步踏入赤红迷雾之中。
一踏入迷雾,周遭的天地感官瞬间被彻底颠覆。
外界的天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压抑的混沌红光。
四周的空间不是平整的山野地貌,而是无数破碎的陆地、断裂的山峦、坍塌的天穹碎片,层层叠叠、无序堆叠、相互糅合。
抬头望去,头顶不是天空,是倒扣的破碎岩层与断裂的殿宇残梁,岩层缝隙中流淌着暗红的诡异流光;低头俯瞰,脚下也不是实地,是凝固的虚空尘埃与碎裂的符文残片,踩上去松软冰冷,毫无踏实之感。
左右两侧,时而掠过断裂的城池高墙,时而闪过崩塌的山峦绝壁,时而穿过半截悬浮的上古石柱。
这里的一切都是错位的、颠倒的、破碎的。
无数个崩坏的小世界残骸被强行挤压、折叠、拼接在同一片空域,空间壁垒薄弱不堪,随处可见细碎的黑色空间裂纹,丝丝缕缕的虚无之风从裂缝中渗出,轻轻拂过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连血气都能被悄然侵蚀、消散。
整条前路,荒凉、死寂、破败到了极致。
队伍缓缓前行,脚步声在死寂的碎界里格外清晰,沉闷得让人胸腔发闷。
一路走来,地面之上,骸骨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散落的兽骨、残缺的指骨,零零散散埋在灰土与碎石之中,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可越是深入,骸骨就越是密集,层层叠叠、堆积遍野,铺满了整片破碎大地。
有人骨,有兽骨,有体型庞大、远超寻常妖兽的巨型骸骨,也有纤细小巧、疑似远古族群的残缺骨殖。
无数骸骨交错堆叠,有的早已风化酥脆,一碰即碎,有的依旧坚硬如玉,泛着淡淡的血气光泽,显然是高阶强者遗留。
岁月在这片碎界仿佛失去了意义。
千万年的时光冲刷,没能彻底抹平这些死亡的痕迹,只让这片土地的死寂与悲凉,愈发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