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乘继续向下。
冰壁上的冰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精致。
起初的冰穴只是一些天然形成的冰洞，寒霜冰精灵们只是在里面简单地堆放一些东西，或者作为临时的栖息点。
但随着深度的增加，那些冰穴开始有了人工的痕迹——入口被修整得更加规整，洞壁上有了简单的冰晶装饰，有些甚至有了门的概念——用一块可以移动的冰板挡在入口处，起到遮挡和保护的作用。
而到了更深的地方，真正的冰穴建筑出现了。
那是由冰属性结晶凝结而成的各种样式的粗糙冰穴。
它们不再是天然冰洞的简单改造，而是完全由寒霜冰精灵用冰属性灵力从零开始凝结建造的。
形状各异——有的是半球形的，像是一个倒扣的冰碗；有的是方形的，有着粗糙的棱角和不太平整的墙面；有的是多层结构，一层层地叠加在一起，像是冰做的楼房。
这些冰穴的建造工艺还很原始，冰晶的凝结不够均匀，墙面上随处可见气孔和裂纹，结构也不够稳固，有些甚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但它们是真正的建筑，是智慧生物改造自然的产物，是文明萌芽的证明。
在这些冰穴之间，冰道纵横交错，像是城市中的街道。
冰道的地面被刻意平整过，虽然还是免不了有些坑洼和裂缝，但已经可以算是路了。
一些寒霜冰精灵在冰道上行走，有的单独行动，有的三五成群，偶尔会有推着某种冰晶制成的简易运输工具的身影。
穆晨甚至看到了一个“集市”。
那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冰台，大概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冰台被刻意平整过，上面用冰晶标记出了一个个方块状的区域，像是摊位。
每个摊位后面都有一只或几只寒霜冰精灵，它们面前摆放着各种物品——冰晶矿石的精选块、从冻土中挖出的冰属性灵药根茎、某种灵兽的皮毛和骨骼、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他寒霜冰精灵在这些摊位之间走动，偶尔会停下来，用某种冰晶碎片作为货币，与摊主进行交易。
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商业行为。
在灵兽部落中看到商业行为，这意味着这个族群的文明程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商业的前提是私有制和社会分工，而私有制和社会分工又是文明进阶的重要标志。
这些寒霜冰精灵，已经不只是一个灵兽部落，而是一个正在向初级文明迈进的社会。
正常只有七级部落才有这样的雏形，而达到七级部落可以称之为灵兽王国。
这个才准五级的部落，居然有这样的社会雏形。
千乘的经过在这个“集市”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那些正在交易的寒霜冰精灵先是感到了一股庞大到令它们灵魂颤抖的气息，然后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光影从上方掠过，最后是一阵带着陌生灵力气味的寒风扫过冰台。
“集市”瞬间空了。
那些寒霜冰精灵连摊位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收，就直接钻进了最近的冰穴中，躲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冰蓝色的眼瞳中满是恐惧和好奇。
千乘连看都没有看它们一眼，直接从“集市”上方掠过，继续向下。
穆晨却在心中记住了这个地方。
一个有商业行为的灵兽部落，意味着它们已经具备了基本的价值观念和交换逻辑。
千乘继续向下。
冰壁上的冰穴越来越密集，冰晶建筑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
有些冰穴建筑高达数十米，多层叠加，像是一座座冰制的楼房。
建筑之间的冰道也变得更加规整，甚至有了简单的排水系统——在冰道两侧，可以看到一些小小的冰槽，将融化的冰水引导到更低处的蓄水池中。
寒霜冰精灵和暗冰灵的数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几乎每一块冰壁上都有它们的身影，每一条冰道中都有它们在穿梭。
它们像是在建造一座冰下的城市，而这座城市已经初具规模。
在这个部落的核心区域，穆晨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冰穴建筑群。
那个建筑群位于冰裂缝一侧的一个巨大凹陷中，像一个冰中的广场。
广场的周围是数十座较大的冰穴，排列得相对整齐，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布局。
广场的正中央，是一个比周围冰穴大出数倍的建筑，那建筑的入口处立着两根粗大的冰柱，冰柱上雕刻着某种粗糙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或者象征。
广场上有数百只寒霜冰精灵在活动，大部分是白银级，零星点缀着一些黄金级的个体。
它们的活动更加有序，分工更加明确——有的在修补建筑，有的在整理物资，有的在训练，有的在进行某种穆晨看不懂的仪式。
而在那个最大的建筑入口处，穆晨看到了之前见过的那种高等黄金级守卫。
这一次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它们分立在入口两侧，手持冰晶长矛，姿态笔直，目不斜视，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这是部落的核心区域。
穆晨的目光扫过整个广场，心中快速判断着这个部落的规模和组织结构。
从冰穴建筑的数量和分布来看，这个部落的个体数量至少在七千以上。
从个体等级的分布来看，这是一个结构完整、层次分明的社会——底层是大量青铜级和白银级的普通个体，负责基本的劳作和繁衍；中层是黄金级的精英个体，负责管理和守卫；而顶层……
他的目光落在最大的那个建筑上。
领主级的存在，应该就在那里。
千乘的脚步变得更轻了，金色的身影在广场上方无声滑过，尽量不与任何寒霜冰精灵发生接触。
但它那庞大的领主级气息是无法完全隐藏的，即便它已经很努力地收敛，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依然像一层薄雾般弥漫开来。
广场上的寒霜冰精灵和暗冰灵们们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它们的反应如同涟漪般从千乘经过的轨迹向四周扩散——最先感知到的是那些黄金级的个体，它们的身体同时一僵，冰蓝色的眼瞳猛地转向千乘的方向，手中的动作全部停下。
然后是白银级的个体，它们虽然感知能力较弱，但同伴的反应触发了它们的本能，一个个也跟着停止了活动。
最后是青铜级的个体，它们什么都不懂，只是看到周围的同伴都停了下来，于是也跟着停了下来。
数百只寒霜冰精灵齐刷刷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注视着头顶上方那道一闪而过的金色光影。
整个广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没有任何一只寒霜冰精灵发出声音。
没有惊叫，没有议论，甚至没有呼吸声。
那种寂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时，本能产生的敬畏和冻结。
就像森林中的小动物看到天空中有巨鹰掠过时，会本能地伏低身体、屏住呼吸，用不动装死来躲避天敌的注意。
千乘没有看它们。
它只是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从广场上方掠过，向更深处滑落。
它的金色瞳孔注视着前方，目光中没有蔑视，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它只是在赶路，仅此而已。
然后，那股气息苏醒了。
前方，是来时的路。而那片冰川之上，还有无数的谜题等待着他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