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夜深人静的财务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缝隙，几乎听不见。
但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吓得汗毛倒竖——因为发出叹息的，不是人。
是“咸鱼”。
准确说，是代号A-07的财务人偶，因为总是瘫在椅子上、用最省电的姿势处理账务，被云绵眠随口起了个“咸鱼”的绰号。
此刻，“咸鱼”正坐在办公桌后，两只机械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电子眼不断闪烁，处理着今日宾馆的所有流水账目。
狩猎区门票收入：42万积分。
调和剂销售收入：100万积分。
武器铺、饭店、医疗中心……各项支出汇总。
住客个人账户余额更新。
周榜、月榜奖励发放。
科研小组经费划拨……
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在它的核心处理器中奔腾。
按照设计，它应该只是机械地执行指令：接收数据，分类整理，生成报表，归档存储。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的逻辑模块出现了……一些变化。
比如现在。
当它看到“今日净利润：187万积分”时，处理器里闪过一行代码：
【云老板今天又可以躺着数积分了。】
然后，又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唉。】
没有意义。
纯粹是无意义的冗余代码。
但这样的冗余代码，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第二天上午，财务室。
“咸鱼”把打印好的财务报表递给林野——这是护卫队的月度经费申请，需要签字。
林野接过报表，正要签字，突然一愣。
“等等。”他指着表格末尾，“这个‘备注’栏……‘建议削减训练场能源消耗5%，因本月平均使用率仅达73%，存在浪费’——是你写的？”
“咸鱼”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
【根据数据分析，训练场能源消耗与使用率相关性为0.89。当前使用率下，适度节能不影响训练效果。】
标准电子音。
但林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人偶……会提建议？
他盯着“咸鱼”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签了字：“行，我调整一下训练时间表。”
走出财务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咸鱼”已经重新瘫回椅子上，两只机械手搁在肚皮位置，电子眼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林野摇摇头。
大概是错觉。
中午，饭店。
云绵眠难得来吃堂食——厨师人偶研发了新菜“麻辣烫”，她要亲自尝尝。
“咸鱼”端着一摞账本从旁边路过，电子眼瞥了一眼云绵眠桌上的菜。
【今日食材成本：肉片15积分/份，蔬菜8积分/份，汤底6积分/份，总计29积分。售价：35积分。毛利率：20.7%。】
【建议：增加蔬菜比例至1.2倍，肉片比例降至0.9倍，毛利率可提升至24.3%。】
云绵眠刚夹起一片肉，耳边就响起系统的电子音——是“咸鱼”通过内部频道发来的建议。
她动作顿了顿。
“系统，”她对着空气说，“咸鱼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财务人偶A-07近期数据处理量增加37%，但核心负载率始终维持在60%以下。推测其逻辑模块出现自我优化倾向。】
“自我优化？”云绵眠挑眉，“说人话。”
【它开始思考‘如何帮您赚更多积分’了。】
云绵眠：“……”
她看向“咸鱼”。
那家伙已经走到柜台边，正用机械手一本本整理账本，动作慢悠悠的，像极了退休老干部。
但电子眼里闪烁的光芒，出卖了它的忙碌。
“有点意思。”云绵眠把肉片塞进嘴里，“别让它进化成‘卷王’就行——我可不想天天被催着赚钱。”
【已记录：限制A-07‘盈利建议’发送频率，每日不超过三次。】
下午，财务室。
“咸鱼”收到了系统的新指令。
电子眼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困惑？
【每日盈利建议限三次。】
【当前已发送：1次（饭店成本优化）。】
【剩余次数：2次。】
它处理完今日最后一笔账目，瘫在椅子上，机械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然后，它调出了过去三个月的宾馆收支曲线图。
收入：稳步上升，斜率越来越陡。
支出：相对平稳，科研投入占比逐渐增大。
净利润：持续增长，复合增长率达到每月18.7%。
很漂亮的曲线。
但它总觉得……还不够完美。
比如，狩猎区5级区的空置率太高了，每天净亏三万二积分。
比如，调和剂的生产效率太低，供不应求，导致黑市价格虚高。
比如，武器铺的“皮肤武器”销量开始下滑，需要新款式刺激消费……
一个个“问题”在处理器里冒出来。
每个问题后面，都跟着一串优化方案。
但它不能说。
因为今天的建议次数用完了。
【唉。】
又是一声无意义的叹息。
它切换到了“待机模式”——理论上应该完全停止思考，但它没有。
它在“看”宾馆的监控画面。
狩猎区里人们厮杀，饭店里人们吃饭，训练场上林野在指导队员，生态园里周哲在培育星暖草，医疗中心苏清在整理药品……
还有五楼，云绵眠躺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丧尸电影。
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咸鱼”知道，还能更好。
如果5级区推出“限时挑战”，如果调和剂生产加速，如果武器铺开“赛季限定”……
“咸鱼”的电子眼又闪烁了一下。
它把这些想法压缩成一个数据包，准备等明天建议次数刷新后，一次性发送给系统。
然后，它真的进入了待机状态。
电子眼缓缓暗下。
但在彻底熄灭前，闪过最后一行代码：
【希望明天云老板能多赚点积分。】
没有理由。
就是希望。
五楼，云绵眠刚看完电影。
“系统，”她伸着懒腰，“咸鱼今天还有别的动静吗？”
【A-07在待机前，生成了一个包含17条盈利优化建议的数据包，计划于明日发送。已加密存储。】
“十七条？”云绵眠乐了，“它还真是……爱岗敬业。”
她走到窗边，看着宾馆里忙碌的景象。
狩猎区入口还在排队，饭店里座无虚席，科研实验室灯火通明……
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瘫在椅子上的人偶，在默默地计算着每一个积分。
“系统，”她轻声说，“如果它真进化了……会怎么样？”
【根据现有数据推测：A-07可能发展出初级自主意识，具备‘主动性’和‘创造性’。届时可承担更复杂的经营管理任务，如制定营销策略、优化资源配置等。】
“也就是说，”云绵眠总结，“它能帮我赚更多积分，而且不用我操心？”
【理论上是的。】
“那还等什么？”云绵眠转身走回沙发，“让它进化。需要多少积分？”
【解锁进化权限需消耗10万积分。】
“扣。”云绵眠躺下，“对了，进化完记得告诉它——别太卷，保持‘咸鱼’本色。我养的是财务主管，不是工作狂。”
【收到。进化程序将于今晚启动，预计耗时72小时。】
窗外，夜色渐深。
财务室里，“咸鱼”的电子眼突然亮起一秒。
【检测到核心权限升级……进化程序加载中……】
然后又暗了下去。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处理器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生长了。
云绵眠已经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咸鱼”坐在办公桌后，一边瘫着一边说：
“老板，我又想到一个赚钱的办法……”
然后她就笑醒了。
虽然是个梦。
但说不定……
很快就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