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您看这个数据。”
清晨的医疗中心，前社区民警老郑——如今难民营自治委员会的主席——拿着个用废纸装订的小本子，恭敬地递给苏清。
苏清刚结束晨间巡诊，擦了擦手接过本子。
“过去七天，难民营内部发生了四十七起以物易物事件。”老郑指着潦草但清晰的表格，“主要是衣服换食物、工具换药品、还有……呃，有人用捡到的金戒指换了三包压缩饼干。”
苏清翻看着记录，眉头微挑：“金戒指？”
“对，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老郑笑了笑，“在咱们这儿，金子不如一块面包实在。那换到戒指的李寡妇还挺高兴，说等她儿子从外面回来，给他当婚戒。”
苏清合上本子：“这些交易有纠纷吗？”
“有三起，都是觉得换亏了反悔的。”老郑说，“委员会调解了，按‘自愿交易，事后不纠’的原则处理了。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觉得，这样私下交易不是办法。东西真假难辨，价格混乱，容易出事。”
苏清明白了：“你们想弄个正规的交易场所？”
“对！”老郑眼睛亮了，“就在宾馆外围安全区边缘，划块地方，让难民们摆摊。委员会负责维持秩序、调解纠纷，还可以收一点‘管理费’——比如每笔交易抽5%的物资，充作公共储备。”
他越说越兴奋：“这样既能规范交易，又能增加集体物资，还能让那些有手艺的人靠本事挣口饭吃！”
苏清沉吟片刻。
“我得请示云老板。”她说。
五分钟后，云绵眠的回复通过系统传来：
【想法不错。规则：一、集市只能在划定区域进行，不得占用安全通道；二、交易税10%，一半上交宾馆，一半留作难民营公共基金；三、禁止交易违禁品；四、所有交易需在委员会登记备案。】
【另：开放部分宾馆‘二手物资’兑换权限，住客可用贡献点兑换富余物品，拿到集市上交易。系统将提供基础鉴定服务。】
苏清把规则转达给老郑。
老郑激动得手直抖：“太好了！云老板英明！”
“先别急着高兴。”苏清提醒，“管理得好是好事，管理不好就是乱子。委员会得拿出具体方案来。”
“您放心！”老郑拍胸脯，“我这就去开会！”
消息当天下午就在难民营传开了。
“能摆摊了？”
“还能用东西换贡献点？”
“宾馆开放二手物资兑换？！我攒了三十贡献点，能换什么？”
有商业头脑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寡妇把金戒指赎了回来——用她儿子昨天刚带回的两包牛肉罐头。
她打算把戒指拿到集市上，看看能不能换到更划算的东西。
前五金店老板王建国翻出珍藏的一套维修工具，仔细擦拭。
会缝补的刘婶连夜赶制了十几双用旧布料做的鞋垫。
甚至有人从废墟里挖出几本保存完好的漫画书，小心翼翼地晾晒。
三天后，宾馆东侧安全区边缘。
一片约两百平米的空地被打扫干净，用石灰划出三十个摊位格子。每个格子前插着编号木牌。
早晨八点，集市开张。
第一个摆摊的是李寡妇。
她把金戒指、一个缺了口的瓷碗、还有半瓶没开封的护手霜摆在破布上，蹲在3号摊位后，眼神既期待又忐忑。
很快，有人围过来。
“这戒指真能换东西？”一个年轻女人问。
“当然！”李寡妇赶紧说，“纯金的！要不是现在……”
“换两包压缩饼干行不？”
“三包！”李寡妇讨价还价，“这要是以前，能买套房呢！”
年轻女人撇撇嘴：“现在一套房不如一箱方便面。两包半，不换算了。”
“换换换！”李寡妇赶紧答应。
第一笔交易成功，气氛热络起来。
5号摊位，前五金店老板的工具很受欢迎。一把还能用的钳子换到五块巧克力，一套螺丝刀换来两盒抗生素药片——这在末世是硬通货。
10号摊位，刘婶的鞋垫供不应求。一个护卫队队员用两颗1级晶核换走三双，说是站岗时垫着舒服。
最热闹的是15号摊位——宾馆的“二手物资兑换点”。
这里摆着的东西明显高级许多：七八成新的冲锋衣、完好的不锈钢饭盒、未拆封的牙膏牙刷套装，甚至还有几本崭新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价格用贡献点标着。
“这件衣服，二十贡献点？！”有人惊呼。
负责摊位的住客懒洋洋道：“爱换不换。你知道宾馆内部贡献点多难挣吗？二十点得干一周的活。”
那人咬咬牙，掏出自己的积分卡——住客和难民都有简易身份卡，能记录贡献点。
一番操作后，他抱走了冲锋衣。
不远处，几个有积分卡的难民聚在一起盘算。
“我攒了五十贡献点，想换那把多功能军刀，但要八十点……”
“不如咱们合伙？我出三十，你出二十，再找个人凑十点，换了轮流用？”
“行！”
集市上渐渐响起久违的讨价还价声。
有争吵——为了一包饼干该换三块巧克力还是两块半。
有惊喜——有人用捡到的破收音机换到了一小瓶维生素片。
也有失望——有人拿着块锈蚀的手表，转了半天无人问津。
中午时分，一个穿着相对体面的男人走进集市。他手里拎着个小皮箱，直接走到执勤人员面前。
“我想交易这个。”他打开皮箱。
里面整齐码放着十支淡蓝色的药剂，标签上印着模糊的字样：“初级体力恢复剂”。
执勤人员立刻警觉：“这是从哪儿来的？”
“从废墟里的药店冷库找到的。”男人解释，“保存完好，应该还能用。我想换积分——直接换宾馆积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换积分？
这人是想进宾馆消费？
执勤人员不敢做主，用对讲机联系苏清。
五分钟后，苏清赶到。她拿起一支药剂，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检测仪扫描。
【成分分析：基础能量补充剂，含微量兴奋成分，保存状态良好，有效成分保留约78%。系统评估：单支价值约500积分。】
苏清看向男人：“系统估价每支500积分，十支5000。但这是对外收购价，你确定要换？”
男人用力点头：“确定！”
“交易成立。”苏清让系统操作。
男人的身份卡上多了5000积分，药剂被收走。他立刻转身就往宾馆大门跑——他听说今天饭店有限量红烧肉供应。
周围人看得眼热。
“那药剂这么值钱？”
“早知道我也去翻药店冷库了……”
“有积分真好啊，直接就能进宾馆。”
集市的气氛悄悄变了。
人们不再只盯着食物和日用品，开始琢磨：什么东西能换到更多价值？什么东西宾馆会收？
商业嗅觉，在末世废墟上，悄然苏醒。
老郑站在集市边，看着热闹的场景，脸上露出笑容。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集市角落，两个人正在低声争吵，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执勤！”老郑喊了一声。
麻烦，果然来了。
【系统公告：外围集市已正式开放。交易税10%，违规交易将直接拉黑。请遵守秩序，文明交易。】
公告响起的瞬间，角落里那两人松开了握刀的手。
但眼神里的算计，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