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301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林烨没有睡意，他盘膝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开着几本从邻居家搜刮来的书籍——《电工基础》、《太阳能发电原理入门》。他手边放着一盏用小型太阳能板充电的LEd台灯，散发着冷白色的、有限的光芒。
【阳光：98】
距离150点的目标越来越近，但最后这段路，仿佛格外漫长。在等待阳光自动积累的这段时间里，林烨没有闲着。他深知，电力是现代文明的血液，哪怕只能恢复一点点照明和给小型设备充电的能力，对他的生存质量也是巨大的提升。他正在研究如何将搜刮到的几块汽车电瓶和小型太阳能板连接起来，搭建一个最简单的离网供电系统。
收音机是他从一堆旧物里翻出来的，一个老式的、带中短波波段的插卡收音机。他原本只是想试试能否收到一些外界的信息，哪怕是官方早已停止的循环广播，或许也能透露一点关于灾变原因或现状的蛛丝马迹。他捣鼓了半天，接上电源（用的是小型蓄电池），拉出长长的天线，开始缓慢地调频。
“滋滋……滋滋滋……”
扬声器里传出的，几乎全是令人心烦意乱的电流白噪音。偶尔会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类似信号干扰的尖锐啸叫，仿佛某种未知的能量在侵蚀着电磁波。他耐心地旋动着调谐旋钮，从调频到中波，再到短波……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所有通讯都已彻底中断时——
“……嘶……有……人吗……嘶……救……我们……”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被噪音吞噬的人声，突然从杂音中挣扎着凸显出来！
林烨的手指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微调旋钮，试图让信号更清晰一些。
“……在……嘶……万达……商场……地下……嘶……车库……救救……我们……”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可能是个女性，充满了绝望和疲惫，信号极其不稳定，背景里还有隐约的哭泣和压抑的咳嗽声。
“万达商场……”林烨对这个地方有印象，是位于城市偏东区域的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距离他所在的小区，直线距离大概有四五公里。在灾变前，这段距离不算什么，但在如今这个危机四伏的城市丛林里，这无异于一道天堑。
信号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再次被汹涌的噪音淹没，无论林烨如何调整，都再也捕捉不到了。
收音机里重新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但林烨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有其他幸存者！而且是一个群体，被困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他们显然处境艰难，在向外发出求救信号。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澜。
一方面，这证实了他并非孤独地存活于世，人类文明的火种并未完全熄灭。这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类社群的心理慰藉。
但另一方面，一个无比现实且残酷的问题，立刻摆在了他的面前：怎么办？
去救他们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一连串冰冷的事实迅速压了下去。
距离与危险： 四五公里的路程，意味着要穿越无数条被废弃车辆和疯狂植物堵塞的街道，潜入未知的建筑物阴影，面对层出不穷的变异生物。他一个人，凭借一株豌豆射手，生存几率有多大？几乎为零。
代价与收益： 即使他奇迹般地抵达了商场，找到了那些人，然后呢？他能把他们安全带回来吗？他这栋小楼，能容纳多少人？现有的资源够分吗？一旦引入外人，如何管理？如何分配食物？会不会引发冲突？他现在建立的秩序和安全感，可能会瞬间崩塌。
信号的真伪： 这信号是真的吗？会不会是陷阱？末世之中，人心叵测。会不会是某些掠夺者设下的圈套，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引诱幸存者上钩？
自身责任： 他有什么义务去救他们？他只是一个侥幸活下来的普通人，连自保都尚且艰难。为了几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赌上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值得吗？
内心的挣扎异常激烈。从小接受的教育和道德感，在谴责他的“冷漠”。一个声音在说：你有能力（系统），你应该去帮助他们，这是人性的光辉。
但另一个更强大、更冷静的声音，属于末世求生者的理智，在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冷漠，这是生存的必要。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盲目的善良不仅是愚蠢，更是自杀。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让这个刚刚点燃的微弱火种彻底熄灭。
他想起了之前透过窗户看到的，为了一块面包而互相残杀的幸存者。他想起了可能潜伏在暗处、比怪物更可怕的人心。
良久，林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伸出手，手指悬在收音机的电源开关上，微微颤抖。
最终，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他用力按下了开关。
“咔哒。”
一声轻响，收音机的指示灯熄灭，所有的噪音和人声，都消失了。世界重归死寂，只剩下他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他做出了选择。
末世先顾己。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这不是冷漠，而是在认清现实之后的理智抉择。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是变得更强，是建立起一个足够坚固的基地。只有当他拥有了足以自保并能庇护他人的力量时，才有资格去考虑“救助”这两个字。
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
那个遥远的求救信号，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过涟漪，但最终沉入了水底，没有改变水流的方向。它只是再一次提醒林烨，这个世界的残酷，以及自身力量的渺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的电路图和旁边的电瓶。外部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而提升内部生存能力，是眼下最实际、最可控的道路。
积累阳光，解锁系统，加固防御，提升技术……这些才是他应该专注的事情。
至于远方……但愿他们能坚持到有一天，自己有能力伸出援手的时候吧。
林烨拿起电工钳，再次沉浸到搭建微型供电系统的思考中。将不必要的情绪和干扰排除在外，是末世生存的第一课。
（第二十四章 完）